齊道鳴此刻宛如一顆風球,身前一尺狂風大作,那是被撕扯成一條條的真氣。那些真氣不停的旋轉,瘋狂而劇烈的顫抖,或許是重合的太密,或許是速度太快,有些位置的真氣已經凝練成了實質。
萬一說的沒錯,他在破境。
在歷史之中,有一些在戰鬥中破境擊敗對手的例子。但更多的是,在戰鬥中破境被殺的事實。
在戰鬥中破境是很危險的事。
哪怕顧長風不趁機殺他,卻對他出手干擾他破境,都有可能讓他受到重傷,輕則武功全廢,重則當場身亡。
但齊道鳴和顧長風不是生死之戰,只是分出勝負的切磋,齊道鳴相信顧長風不會那樣做,顧長風當然也不會那樣做。
可正因為太危險,所以陳夢走上了場,執劍護在齊道鳴身前。其余三人卻是沒有動,只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休要再上前一步!”
顧長風也把鐵劍往雪地裡一插,空出雙手活動筋骨,望著陳夢不屑的說道:“你這種智商就麻煩你不要和我說話了,我怕會傳染。”
說完後,顧長風雙手叉腰,上半身左右擺動,活動身體。
朱胤鈺臉色雖然難看,但見齊道鳴有了破境的契機,眼中的神色多少有些激動,對陳夢喝道:“回來!”
陳夢瞪了顧長風一眼,悻悻然的退了下去。
然後,所有人都朝齊道鳴望去。
冬陽漸漸西去,陽光不再那麽明亮,白茫茫的雪折射出的光芒也沒那麽刺眼了。鳥兒已經去過冬,樹枝上連昆蟲的叫聲都已聽不見,全世界都很安靜。
天空中又下起了雪。
乾淨潔白的雪,一片一片,紛紛擾擾的掠過山河,流向大地。
一片落在松樹上,一片落在了山腳下的岩石,一片打濕了齊道鳴的眼睫毛。
似乎感受到那股涼意,齊道鳴雙眼睜開。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
閃爍著精光。
那些在他身邊圍繞著他旋轉的真氣突然凝練成實質,變成了一個球體,然後盡數消散在空氣中,化為點點顆粒。
一股極其凌厲的氣流從他體內迸射而出,直衝天際。
劍氣衝天。
齊道鳴練的是劍道,修的是劍心,他一旦破境成功,氣勢上最先變化的便是劍意。
他,五品了。
劍山閣真傳弟子齊道鳴,在登徒派鬥劍切磋時破境五品!
這件事情流傳出去,又將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談資。
但鬥劍還沒有結束,齊道鳴的破境將直接影響形勢的變化。
劍山閣弟子歡呼雀躍,重拾信心。登徒弟子們卻是一個個咬牙切齒,遺憾惋惜。
在他們心裡,顧長風是有可能會贏的,並且是以三品越級戰四品。他們就等著顧長風獲勝,然後狠狠的羞辱對方不服輸的德行,方能解恨。但現在,人家已從四品跳到五品了,足足差了兩級。
這……再要贏,是不可能的事了。
五品高手,真氣能夠凝練成實質,用於攻擊或防禦。齊道鳴雖然剛踏入五品,對真氣這種程度的操縱不熟悉,但境界的提升讓他在各方面都有所增強。
他望向顧長風的眼神充滿堅定,腳下一抬,一踢,長劍彈出,帶著洶湧的勁道,筆直的朝顧長風射去。而他的人向前縱身,緊隨長劍其後。
劍本是劍,人也如劍!
在劍逼近之際,顧長風握住劍柄,圍繞著劍身旋轉,避開長劍,直接和齊道鳴對了一掌。齊道鳴握住長劍,反手朝顧長風劈去。而顧長風抓住這個機會,毫不猶豫的使出‘浪子回頭’。
雙劍再次相交,激蕩起一震氣流。顧長風腳下的雪花與泥土翻了起來,齊道鳴則彈響了空中。
他速度極快,從天而降又是一劍。
而這一劍,他嘗試著將真氣凝練成實質附在上面,雖操作生疏,有些笨拙,但至少得到了一成效果。
速度太快,顧長風來不及避開,舉起鐵劍硬擋。
砰!
又是一陣氣流向外擴散。
好在顧長風的劍雖然是酒劍仙隨手扔給他的,但想必也不會太差,能夠承受得住齊道鳴的猛攻。只是顧長風腳下又陷下去了一些,胸口沉悶之極,若力道再強上一份,怕是就要震得他吐血了。
齊道鳴卻是不依不饒,抓住了主動權後,便不再給顧長風任何機會,又是一劍劈了下去。
這一劍,同樣附上了實質的真氣。
他雖然還沒有掌握如何將真氣化形,以劍氣的方式釋放出去,但能拿顧長風來練劍,這麽好的機會,何樂而不為?
之前顧長風把他當做練劍對象,現在他也把顧長風當成了練劍對象。冥冥之中,兩人的鬥劍這才真正達到了鬥劍切磋的效果,足以讓觀戰的人觀摩學習。
砰!
顧長風舉鐵劍再擋,終於無法忍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戰鬥發展到至今,戰況終於出現了變化,顧長風的受傷,意味著他已經完全處於了下風,失敗只是遲早的事。
嗅著鼻腔裡和嘴裡的血腥味,顧長風心想這就是自己不是四品的弱處。若是自己有四品,也能像齊道鳴那樣把對方震開,改變戰鬥節奏。
難道……就要這樣敗了嗎?
“冷靜,冷靜……”顧長風默默的告訴自己,默默的為自己打氣:“老師說過,作為一個男人,一定要淡定。”
對於顧長風而言,這一刻是靜止的。
他可以接受失敗,但不能接受自己沒有拚盡全力就失敗。
“辦法,會有辦法的。戰鬥不完全是比拚的實力,更多的是戰鬥力。而戰鬥力,關乎到很多方面。”
“裝備,功法,經驗,技巧,智慧,機會……”
“想想,再好好想想……”
顧長風內心世界的時間是靜止的,但世界的時間卻是流動的,齊道鳴的劍再一次的到了。
依然是從天而降,依然是一劍朝顧長風當頭劈去。
這一刻,圍觀人群中響起一聲聲驚呼,有人在朝著執法長老望去,希望他能出手相助。因為每個人都相信,上一劍已經讓顧長風吐血,這一劍下去,顧長風便再也擋不住了。與其是輸,不然長老出手製止,免得受到重傷。
但執法長老沒有動。
因為顧長風動了。
他再一次舉起了手。
但這一次,他舉起的是左手,而他的左手中,沒有劍。
他赤手抓住了劍。
抓住了齊道鳴的那把長劍。
之前說過,齊道鳴的劍雖然沒有排上萬曉兵器譜,但卻是劍山閣藏劍閣裡的寶劍,削鐵如泥吹發即斷不再話下。若是附上真氣,別說是人的血肉之軀,就是磐石鋼鐵都能劈開。而顧長風,居然用手去接。
因為沒有人知道,顧長風脖子上的木雕吊墜正在冒著綠光,無數天地精華正在往他的身體裡狂湧,強化了他的肉身。
更因為沒有人知道,顧長風此時已經運起了無名真功,他的身體正在和木雕吊墜一樣,瘋狂的汲取周遭的天地精華,並且控制那些力量往雙臂上猛灌。
齊道鳴的劍能斷石破鐵,卻無法斬斷顧長風的手。
齊道鳴不知道顧長風的手為何堅硬如此,觀戰的人們更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們只看見顧長風仿佛發瘋了一樣伸出左手去接齊道鳴的劍,然後愕然看見,顧長風揚起右手的鐵劍,斬向齊道鳴的脖子。
人們頓時驚呼起來,原來顧長風是想用這種方式戰勝齊道鳴!
近乎於同歸於盡的方式!
齊道鳴也察覺到了顧長風的意圖,他連忙抽劍,卻發現顧長風的左手仿佛與他的劍生長在了一起,用盡最大的力氣也無法抽出來。眼看顧長風鐵劍要到了,他自己的劍卻抽不出來,此時此刻,他要麽棄劍而走,要麽和顧長風一樣用手去接。
若是棄劍,對用劍之人來說是奇恥大辱。
若是用手接,他自認自己的雜技水平遠不如顧長風……
給他的時間不多,逼迫他要做出兩難選擇。
“啊!”
洶湧的真氣從齊道鳴體內爆發出來,卻也無法把這種狀態下的顧長風給震開,他將來回湧動的真氣附在手中,再次使出全力,卻不是要把劍抽出來,而是將劍往左前方一拉,自己的身體順勢蹲下,用自己的劍去硬接顧長風的鐵劍。
鏘!
兩劍再次相遇,顧長風的鐵劍重重的砸在齊道鳴的長劍上,發出打鐵一般的響聲。一股更為強大的氣流向四周席卷,離得近的人被迫向後紛紛後退。
齊道鳴已是五品的真氣水準,顧長風又動用了木雕吊墜和無名真功, 這時兩人的真氣都達到了非一般的水平,造成的動靜比之前的戰鬥都要大得多。
兩把劍這樣一相遇,便不再分開。
兩個人這樣一僵持,也不再分開。
無數道被撕扯成條的真氣層在他們的背後狂湧,兩人都將真氣狂灌入劍中,以鬥劍的形式對拚真氣,要用這種方式分出勝負。
誰先退,誰必敗。
而兩個人都沒有退後一步!
兩個人,兩把劍,像是巨大的磁場,攪動的周遭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人們都提心吊膽的看著此間,臉上滿是震驚,都沒有想到顧長風居然靠三品的境界和已經五品的齊道鳴對拚!
並且還沒有落於下風!
在明明已經要被擊倒的時候,他像個不屈死的野獸般,再次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