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是靜謐的,悄無聲息的就讓世界變得銀裝素裹。初雪又是憂傷的,會讓人感歎又一個年月的逝去。靜謐和憂傷,營造出來的畫面往往很孤獨,但此時此刻卻又非常熱鬧。
登徒派和劍山閣的真傳弟子再一次交鋒。
上一次,登徒派的真傳沒能在齊道鳴的進攻下撐過一個回合,這一次顧長風又能支撐多久?
齊道鳴的千手劍,層層劍影,每一道劍影都仿佛是一道雪光,和地上的雪、樹上的霜融合在一起。
從齊道鳴出劍顧長風就在後退,他一直退,不停退,直到退無可退才把腳伸進雪裡,踢起來一大團積雪,激起一陣雪霧。
齊道鳴的劍破開雪霧,而顧長風已經側過身,雙手舉劍一劍劈下。
哪怕齊道鳴的心裡認為,在武功上,顧長風是及不上唐一萍和天門恭的,但他對顧長風的防備最為警惕。雖然他現在情緒很不好,比較暴躁,但還是處理的非常小心。
原本他是憑借對劍的感覺,感知顧長風的劍勢,從而判斷顧長風的位置與意圖。但破開雪霧來到雪霧後,他卻沒有感受到任何劍勢,完全是依靠肉眼看見了顧長風那一劍,然後迅速抵擋。雖然擋住了,但卻不是那麽的瀟灑。
顧長風以這種耍詭計找破綻的方式對付齊道鳴,一劍未成,理因迅速撤走,再覓機會。可他偏偏不再退,而是主動出擊,連刺三劍。
第一劍,刺向齊道鳴耳垂後。
第二劍,刺向齊道鳴的眼睛。
第三劍,刺向齊道鳴的人中。
連續三劍,均是頭部。而且都是足以破開氣門,造成致命傷的位置。距離很近,顧長風出手又奇,齊道鳴不敢以身犯險,三劍均選擇避讓,沒有從顧長風手中奪回戰鬥主動權。
顧長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給他**的時間越多,他便越有發揮的空間。
鐵劍隨著他手腕的翻轉而飛舞,場上的雪地早已融化,原本藏在積雪下的石子彈起,向四周紛紛墜落。
在追擊齊道鳴的時候,顧長風使出了回頭劍,選擇了名為‘浪子執念’的一式劍招。
執念。
執,執著,在於劍直。
念,念想,在於氣堅。
浪子執念,便是劍直氣堅的一劍。
顧長風在此時選擇這一劍,此劍便就是最好的一劍。
齊道鳴在防守,顧長風在進攻,在這種好不容易覓得的追擊時機,顧長風用劍直氣堅的一劍,就是意圖花最短的時間把劍送到齊道鳴的面前。
因為直,所以不會走彎路。
因為堅,所有才會有力量。
這一劍,齊道鳴避無可避,他當機立斷選擇了最無奈的方式。
四品高手對戰中最常見的方式。
真氣外放。
在真氣的衝擊下,顧長風沒有辦法,連連後退,險些被震傷。
但他的臉色,一臉傲然。
觀戰的人們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這第一回合的交鋒,居然是顧長風佔了上風!
顧長風看著已和他拉開距離的齊道鳴,淡然說道:“我一直認為,四品高手強於三品高手的地方除了真氣的充沛量和對真氣的控制外,在戰鬥中最大的優勢無非就是真氣外放。可傷人,可救命,可控制節奏。但我在劍山下過橋的時候說過,正因為你只是四品高手,你的真氣有限,恢復能力更有限。那麽,你這麽放下去,遲早是會放完的。”
齊道鳴望著他說道:“在放完之前打敗你就夠了。”
顧長風開始打心理戰:“若是為了打敗我把真氣耗盡了,那你就等著在日落前被我一萍師妹收人頭吧。”
齊道鳴微微皺眉,因為顧長風說的在理。然而顧長風沒有給他機會多想,再次主動出擊。
開始是形勢所逼,他不得不避讓,這一次他以凌厲之勢出擊,要和顧長風爭奪主動權。只要主動權在他手中,他相信在自己的劍勢猛攻下,顧長風撐不了多久。
兩人近身相交,劍光交錯,幾個呼吸間也不知彼此各出了多少劍,場外眼拙的人根本連看都看不清楚。這時人們才發現,顧長風對劍的掌握能力居然如此強。
齊道鳴更是這樣認為,主動權沒那麽好奪。
他原本以為,顧長風和他正面對劍是愚蠢的行為。因為他的境界高,自認對劍的領悟力要比對方強,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千手劍。在層層劍影下,顧長風在正面如何能抵擋?
但顧長風做到了。
齊道鳴的千手劍分出劍影重重,以雨點般的密度刺向顧長風,顧長風的那把鐵劍只能化解一小部分劍勢,應該會很吃虧。但在他的眼裡,那些劍影就如同荒島上的紛紛落葉,他腳下幾乎是發自本能的移動,身體配合著變化,那些劍影便雨落大海,激不起任何波瀾。
到後來,顧長風索性不靠手中鐵劍化解劍勢,而是完全用身法躲避,他手中的劍,開始進攻。
更讓齊道鳴詫異的是,他必須要目不轉睛的盯著顧長風的劍,因為他感知不到顧長風的劍勢。
不是因為顧長風的劍法高深,而是他出劍根本就沒有劍勢。
在齊道鳴的眼裡,天門恭的劍勢如長河落日,氣勢恢宏。唐一萍的劍勢簡單直接,狠辣準確。而顧長風的劍勢……就是沒有劍勢!
而偏偏他又擅出奇劍,並且極為精準。出劍總是能讓人意想不到。這樣的人卻沒有劍勢,對於齊道鳴這種靠劍感吃飯的人是很致命的。
而顧長風要做到這些,需要超強的洞察力以及對使用劍的熟練度,並且對他手中這把劍的了解要非常深刻。重量、長度,厚度和身體力量的結合能產生無數種效果,顧長風現在展現出來的實力就是將這些效果發揮的無比嫻熟。哪怕顧長風不使用回頭劍,光靠這些組合都能夠用來戰鬥。
齊道鳴漸漸意識到,他還是低估了顧長風。
對方看上去是個慵懶的玩家,但要達到此種程度,暗地裡不知付出了多少艱辛。可對方畢竟只是個十六歲未滿的少年,他究竟是什麽方法修煉的基本功?若是沒有極好的方法,又怎會有現在的狀態?難道他從出生就開始玩劍?
難道是登徒派有什麽秘法?
不對,若是登徒派的秘法,天門恭為何那麽弱?
想到了這些,齊道鳴越發警惕起來,因為顧長風又是對他一番狂風暴雨般的猛攻。雖沒有劍勢,但氣勢逼人。
轟!
齊道鳴再次真氣外放,將顧長風震開。
他心中有些無奈,暗想若是自己和他一樣只是三品,怕是早就已經輸了。
掌門和五長老說的沒錯,顧長風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真是野花遍地盛開的年代啊,想起當初自己被譽為劍山閣天才的時候,世間又有幾個同輩能與自己爭輝?
再看看現在,首先出了一個庭雨,然後朱胤鈺、萬一、唐一萍、南宮烈,顧長風接踵而來,就連開始那個叫高衝的外門弟子,也極有資質。他們如此,其他門派和世家恐怕也是臥虎藏龍。
真是野花遍地啊……
就在齊道鳴在場上感慨的時候,圍觀人群中已經炸開了鍋。
“看看,你們看看,顧師兄一點兒都沒有落下風!”
“廢話,就算顧師兄會輸,也不會輸得太難看。”
“我怎麽感覺,這架勢好像還真有希望贏啊!”
“贏了也沒什麽奇怪的,顧師兄給我們創造的奇跡還少嗎?”
“顧師兄早就該上了,揍死這群輸不起的混蛋!”
“掌門既然敢收顧師兄為真傳,肯定是因為顧師兄有貨真價實的本事。這一戰顧師兄若是真的贏了,天門師兄的地位恐怕就真的不保啊!”
“大師兄還真是可憐,女人被搶,現在連地位也……”
“弱肉強食,怪不得誰。他也作威作福這麽久了,這都是命。快看,齊道鳴在幹什麽?那是要暴走的節奏麽?”
就在登徒弟子們以為顧長風真有希望贏的時候, 齊道鳴做出了一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將劍插在雪地裡,再次踩在劍上。
他雙手張開,掌心朝上,全身的衣衫都在劇烈的飄蕩。
一道道洶湧的真氣圍繞著他的身體旋轉,或許是速度太快的緣故,用肉眼看去,那些旋轉中的真氣仿佛凝結成了固體了一樣。
看到這裡,有人小聲咕噥道:“他這是幹什麽?在展示四品巔峰的實力,想要嚇跑顧師兄麽?”
“顧師兄既然敢上,又豈是能被嚇跑的?”
“就是。”
“……”
萬一的眼力很好,在無數議論聲中,他的聲音突然響起:“臥槽,這煞-筆竟然在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