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
有雪,微涼。
登徒派成百上千的弟子聚集在雪白的操場上,迎接著即將到來的大事。
與劍山閣的鬥劍切磋即將開始!
對於登徒派來說,這一年是多事之年,一件又一件的大事接連發生,讓弟子們經常感歎有看不完的熱鬧。
首先,是掌門和執劍長老同時收徒,門派從此多了一個名叫顧長風的真傳。
顧長風從天門恭手中奪走唐一萍。
陵大家和萬大公子到訪。
內門弟子劉子常下修羅。
陵大家要帶顧長風去皇書院。
王爺親臨登徒。
劍山閣弟子要求鬥劍。
弟子們仔細分析,漸漸發現,這所有的一些熱鬧事都是從顧長風進入登徒後開始的,後續的一些事情也正是因顧長風而起。
陵大家與劍山閣兩方來人,就是為了祝賀登徒再添真傳。劉子常下修羅,也是因為記恨顧長風。
顧長風就像個磁鐵,走到哪都能做出吸引眼球的事兒。所以這次的鬥劍切磋,面對的是天下四絕的劍派,而且對手還是朱胤鈺和齊道鳴這樣的天才,連登徒弟子們自己都沒有什麽信心。但還有如此多的人來看,就是想看看顧長風會不會又鬧出什麽熱鬧的事情來。
劍山閣的五人已站在操場中央,一副隨時可以應戰的樣子。雖然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但畢竟都是練出真氣的高手,動用真氣解酒的能力不在話下。
鬥劍由楊必琴主持,但執法長老卻也來了。畢竟不是同派中的比試,稍有不慎免得會惹出什麽誤會。楊必琴已是個武功全廢的普通人,執法長老在這裡盯著就很有必要了。
顧長風和天門恭站在最前面,凝視著對方的五人。就憑肉眼看過去,他們中實力最差的應該是楚楠晨,或者是陳夢。那麽他們派出的第一個應該不會是他們,第一戰嘛,肯定是想贏得頭炮的。
於是他們的隊伍中走出來一人。
一個令顧長風和天門恭都沒有想到的人。
齊道鳴!
知道你想贏頭炮,但沒想到想法居然如此強烈!
第一個就讓齊道鳴上場了!
顧長風記得很清楚,早在三個月前,齊道鳴就已是真氣外放的四品高手,現在少說也有四品中期。而且他的千山劍極為高明,在劍山閣上顧長風曾經領教過。在顧長風的眼裡,這是一個登徒派弟子無法戰勝的對手,是必輸的一局。
“哼哼,但是可惜,規矩是你們說好的,你們選人後,就由我們再選。”顧長風在心中冷笑,對天門恭說道:“大師兄,隨便挑個外門弟子出來和他打吧,這局算他們贏了。”
“這怎麽可以!”天門恭驚訝的說道:“他是劍山閣真傳。”
顧長風反問道:“真傳又怎麽了?難道你打得過?總之我是打不過的。”
天門恭皺眉道:“他是四品,我也是四品,你怎知我打不過?”
顧長風喝斥道:“田忌賽馬的道理你究竟懂不懂?何必兩匹上等馬對拚,把你留著打穩贏的局不是更好嗎?”
“我不管你這些道理。他們上真傳了,我們就得上真傳,你不上那就我來上。打不贏也得試試,登徒氣節不能丟!”
天門恭上前一步。
“說的好!大師兄說的好!”
“登徒氣節不能丟!”
“大師兄,我愛你!”
圍觀的弟子頓時響起紛紛歡呼聲。
顧長風暗罵道:“傻叉,逞英雄潑狗血,過程是美好了,等會被人虐爆了,就知道什麽叫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了。”
昨天把鬥劍的規矩說好後,顧長風就對這次的比試成竹在胸了。他心目中的五個名額:他自己,天門恭,唐一萍,路人甲,路人乙。
對方的五個人中,屬齊道鳴和朱胤鈺最厲害,那麽這兩戰,派出路人甲和路人乙就行了。
而他們三個,除了天門恭是四品,他和唐一萍都是三品。但唐一萍是劍道天才,而且三品已久,肯定是比自己這個才學會回頭劍的菜鳥要厲害的。那麽就由天門恭和唐一萍對付田萌萌和陳夢,楚楠晨這個小菜鳥就交給他這個大菜鳥對付了,這樣一來,五場能勝三場,妥妥的就贏了。
鬥劍是劍山閣提出來的,規則也是由他們定的,現在登徒只是在排兵布陣上用了詭計,但所謂兵不厭詐,劍山閣若是輸了,還有臉說什麽?
可現在倒好,在這種時候耍什麽氣節。
“真是迂腐!”顧長風暗罵一句,心想:“若是天門恭這個主力輸了一場,再想贏三場就不能十拿九穩了。”
唉,本來是一波流通關的,就硬生生的被這個煞-筆把難度改了。真是應了那句話,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
顧長風正在痛罵吐糟的時候,天門恭已經走到了操場中央,和齊道鳴相視而立。
齊道鳴的皮膚較黑,在雪白背景的映襯下,顯得要比天門恭黑了許多許多。
天門恭靜靜的望著他,橫握著劍,劍未出鞘。
齊道鳴反手握劍,他那把劍,沒有劍鞘,乃是在劍山藏劍閣中挑選的一把上好的名劍。雖不是萬曉兵器譜上的寶劍,但卻是劍中的上品。
天門恭輕聲道:“請。”
齊道鳴微笑道:“請。”
風雪呼嘯而至,將地面上的雪片都卷了起來,吹的人們衣炔飄動。
顧長風縮了縮脖子,大喝道:“請你們的妹妹啊!起風了,你們快點開始好嗎?”
似乎是聽見了顧長風的話,也似乎是沒有聽見,在顧長風發出聲音的那一刻,天門恭的手臂兀的一緊,劍鞘自動彈出去,他先發製人,執劍向齊道鳴奔去。
這一奔,如長河落日,氣勢恢宏,正是回頭劍最基本的起劍式。
齊道鳴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微低著頭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天門恭,似乎想通過肉眼看清楚他手中劍的走勢。
劍勢轉瞬即落,在天門恭的劍刺向身前一尺的時候,齊道鳴只是手腕一抖,手中長劍頓時旋轉起來,劍身相碰,將天門恭的劍震開。
天門恭被迫轉身,氣勢卻隻增不減,幾乎不到一個呼吸間又馬上執劍回刺。
居然是一記‘浪子回頭’!
才出了第二招,許多圍觀的弟子都驚呆了。
大師兄連出兩劍,第一劍是最普通的起手式,第二劍居然就是最精髓的浪子回頭!
一個是再常見不過的劍招,一個是不到萬不得已或者有極好的機會才會使出的殺招。這其間的無縫銜接,這短暫片刻的思維戰術,大師兄做的何其完美!
回頭劍居然可以這樣用!
這驚呆許多圍觀弟子的劍招,理所當然的讓齊道鳴眼角一抽,出現了一些驚訝。但,也僅僅只是驚訝而來。
一股強大洶湧的真氣從他體內迸射而出。
《百裡雪峰》凝練而成的真氣,天性便冷,在雪地裡更是如魚得水。這股真氣一出,天門恭的劍再難寸進,原本詭異的殺招也變得無能為力。
他也及時釋放出真氣,在氣流的對衝中保持身體平衡,然後雙手握劍,整個人向齊道鳴衝了過去。
回頭劍的搏命一劍!
永不回頭!
面對天門恭視死如歸的搏命決心,齊道鳴的神情依然沒有什麽變化,臉上甚至浮現出了笑意。
這時,朱胤鈺在底下對同伴們說道:“齊師兄這局穩勝了。”
場間,齊道鳴只是身體向後一仰,用真氣護住周身,用腳在天門恭腹部踢了一腳,頓時借力而遁,天門恭卻終於失衡摔倒在地。
他馬上爬起來,擺好劍勢。
齊道鳴緩緩的轉過身,面向他,手中長劍舞出一道劍花。
“先守你三劍,可惜你未能對我造成威脅。”
齊道鳴向前踏出一步,頓時一股凌厲之氣在雪地裡綻放,如同刺破雪霧的驕陽。
“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