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被萬一當中羞辱,朱胤鈺沒有發飆,倒是劍山閣那名顧長風不熟悉的弟子在桌子上狠狠一拍,站起來衝萬一怒喝道:“你放肆!你什麽人,敢對王爺如此不敬!”
萬一嘴角向上彎曲著,冷笑道:“你又是哪根蔥,敢和小爺我這樣說話?”
朱胤鈺抬起手,製止身後的師弟與他繼續爭執,說道:“陳夢師弟,本王與萬曉堂萬大少爺是舊識,習慣互開玩笑。”
驟然聽見萬一的身份,劍山閣那邊的弟子都是一愣,陳夢更是雙眼微眯,但還是硬氣的說道:“這種場合,這玩笑也開過了吧!”
朱胤鈺笑了笑,不讓陳夢再說下去,對萬一說道:“沒想到你居然在這裡。”
萬一在位子上坐下,咬了一口手中的燒雞,說道:“我現在是登徒派火鍋店的東家之一。”
“火鍋?萬大少爺現在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都做到江湖十三派來了。”
“這點小事算什麽,過段時間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大手筆!”
“那本王倒真要好好看看。”
朱胤鈺當做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自顧自的坐了下來,向齊道鳴使了個眼色。
齊道鳴會意,向楊必琴拱拱手,說道:“楊長老,王爺剛才所說之事都是實情,掌門的確有過這樣的囑咐,還望貴派成全。”
楊必琴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道:“天門,長風,你們怎麽看?”
天門恭望著對面的齊道鳴,說道:“鬥劍切磋,是對兩派都有好處的事,我讚同。”
顧長風望著對面的朱胤鈺,說道:“無非就是想打一場,證明天下四絕的威嚴嘛!要打就打,還怕你不成?大師兄,你是我們登徒弟子的領袖人物,一定要把他們虐成渣渣!”
這領袖人物四個字倒是聽的天門恭心裡美滋滋的,忽然覺得顧長風順眼了些。唉顧師弟啊,你要是早點認清楚形式,我們何至於鬥來鬥去?
天門恭微笑道:“師弟言重了,劍山與登徒一直交好,我們點到為止,不傷友誼。”
“好!”齊道鳴說道:“天門兄既然答應了,那我們這邊就每人各出一戰,由誰來應戰我們這邊的誰,你們自由安排。”
天門恭疑問道:“這麽做的話,對你們不公平吧?”
顧長風插話道:“他們是天下四絕,我們只是江湖十三派,檔次就差了一截,有什麽不公平的?再說,他們也就五個人,不這樣安排還能怎樣?大師兄你就別客氣了,就這樣定了吧!”
見天門恭一時之間沒說話,齊道鳴搶著說道:“行!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哈哈……”楊必琴走了出來,笑道:“鬥劍之事不必如此心急,你們長途跋涉而來,風塵仆仆,今晚還是先好好歇息,明天再切磋吧!”
朱胤鈺見事情已經做成,便站了起來,微笑道:“就依楊長老的意思了。”
楊必琴笑道:“今天好酒好菜的吃著,天門、長風,你們要陪好客人們。還有萬大公子,可不要冷落了。”
萬一連忙端起酒杯去找朱胤鈺,搶著說道:“就別把我當成客人了,我來替你們陪客!來,朱胤鈺,喝酒!”
朱胤鈺皺眉道:“你為何還是如此粗鄙?”
萬一大大咧咧的說道:“少表揚我轉移話題不想喝酒,我們先幹了這杯再說!”
齊道鳴提醒道:“萬大少爺,酒不宜飲太多,明日還要鬥劍……”
萬一擺擺手,說道:“這中午飲點沒問題,只要晚上不喝多就行了!來,齊兄,滿上,我們走一個!”
鬥劍的項目是必須的,但因為萬一的存在,鬥酒的項目就這樣形成了。萬一口口聲聲說晚上不喝多,但這餐酒卻是直接從中午喝到了晚上。顧長風知道他是有意為之,也不再管他,領著唐一萍,邀上楚楠晨和田萌萌去了衛生間吃火鍋開小灶,和兩位老朋友好好敘舊。至於萬一和朱胤鈺那邊會拚成什麽樣,那就不是他考慮的事情了,畢竟還有天門恭守在那裡。
通過閑聊,顧長風知道了他們在劍山閣上的變化。朱胤鈺理所當然的成為了劍山閣真傳弟子,三個月前就已經是三品高手。田萌萌也進入了內門,並且和朱胤鈺同一時期練成三品。反倒是掌門之女楚楠晨資質一般,沒有成為真傳,也沒有到三品,是這五人中實力最弱的。不過楚楠晨的志向本身就不在此,經常一個人跑下山去玩,也正是因為這種習慣,才會在劍山下和顧長風相遇。
她雖是楚越的女兒,但她從未想過做劍山閣未來的掌門,她隻想簡簡單單的活著。
酒精上腦,楚楠晨和顧長風說話也直率了些,言語間頗是愛慕想念之情。田萌萌則在一旁撮合,催促他們早日成親生子,最好是能生個乖巧的女兒,自己也好把這門親事先敲定下來。
唐一萍雖未明著吃醋,但神情頗為不喜,只是顧及顧長風顏面,沒有提前退席。顧長風察言觀色,早就將眾人的情緒盡收眼底,暗中打著圓場,與此周旋。
漫漫雪夜,大會客廳那邊依然吵吵嚷嚷,拚酒鬥狠。衛生間院落中的雪亭裡,田萌萌趴在椅子上打著呼嚕,顧長風坐在楚楠晨和唐一萍中間,共賞著夜空中朦朧的雪月。
顧長風飲了一口酒,舉頭吟誦道:
“初聞征雁已無蟬,百尺樓高水接天。”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裡鬥嬋娟。”(注1)
……
……(注1)……李商隱……《霜月》……
……
登徒,劍洞。
不夠容納百人的山洞之中,一柄外表黑色的大劍倒插在岩石地裡,劍柄朝上劇烈的抖動著,每顫抖一下,劍身上便會有黑色的粉末脫落,仿佛那層黑色只是包裹在劍身上的一層古老的灰塵。
黑色大劍四周,還有五把劍同樣插進地裡,那些肉眼可見的氣流順著那些劍的劍身傳遞到中央的大劍上,似乎構成了一個神奇的陣法。隨著黑色大劍顫抖的越加厲害,周圍的五把劍仿佛風雨中飄零的樹枝,搖搖欲折。
海名揚站在陣法外,看著眼前的畫面,神情極為難看。
忽然間,那離他最近的那把劍“鏘”的一聲彈了出來,在劍洞中一陣亂竄,最後全部沒進了劍洞頂上的石頭中。一股氣流緊隨著從陣法中爆發出來,掀起海名揚齊臀的黑色長發,若不是他修為高深,用真功硬抗,這股氣流險些將他掀出洞去。
海名揚開始運功,一道道極為凝練的真氣從他掌間射出,維持住陣法,不讓其崩潰。但以一人之力硬抗陣法,對真氣的耗損極為嚴重,海名揚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突然之間,廉正風走進了劍洞,手中一揚,一把長劍飛入陣中,插進地裡,補上了那把彈出的劍的位置。
望著那把劍,海名揚收功,驚訝的說道:“師兄,這是你的刺虎,萬曉兵器譜排名二十七的寶劍!”
或許是夜色的原因,廉正風顯得越發蒼老了些,擺了擺手說道:“不必計較,能讓靈劍順利出世才是最重要的。這靈劍一出,肯定能排進兵器譜前五,我們不虧。”
海名揚望著那把黑色大劍歎道:“真沒想到這靈劍竟然如此凶猛,蘊藏的力量太過於恐怖,連我的七陽劍陣都無法完全壓製住。”
廉正風信心十足的說道:“現在有了刺虎,配合你的劍陣,肯定沒問題的。只是……刺虎加入劍陣中,需要你做出更大的犧牲,怕是要用到九陽。”
“我明白。”海名揚點點頭,說道:“九陽劍陣練成後若是不用,那也沒有絲毫意義。十年功力而已,與師兄你拿出刺虎的犧牲比起來,不值一提。”
“師弟……”廉正風深深的看了海名揚一眼,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攤出手掌,上面有一把小劍。
廉正風抖了抖手,那把小劍一分為二。
廉正風說道:“施展九陽劍陣的時候,找兩個小輩幫忙吧。劍陣成功後,把這陣樞分別給他們拿著保管。就算走漏了風聲,沒有陣樞, 這劍陣與你的力量,相信無人能破。”
海名揚鄭重點頭,說道:“叫天門和長風來?”
廉正風想了想,負手望向洞外,說道:“叫天門和一萍吧。”
海名揚疑問道:“長風是你最看好的孩子,難道你對他不信任?”
廉正風搖搖頭,歎道:“不是不信任。而是,長風遲早是要走的啊!”
海名揚神情微凜,忽然明白了什麽,點了點頭。
廉正風轉過身,在劍陣前打坐,說道:“今晚我來守一夜,你去好好休息。”
“那怎麽行?”
“不必多說,九陽劍陣成功後,在靈劍出世前這裡都少不了你。你就當是忙碌前的休整吧。”
海名揚的目光落在師兄蒼老的面容上,對他深深一揖,緩緩的退出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