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相通的。
南海有座塔,塔中的世界沒有天。
因為天是黃色的。
凡人塵世,時有白晝,所以天有黑白。但在這裡,天是黃色,地是黑色,天地之間全是紅色。
也有風。
大風起,天上的黑色落下,在地面上激蕩起一層又一層的波浪,宛如黑色的浪潮。
一個渾身赤-裸的青年站在峰頂,神情淡漠的望著紅色地面上嚎叫的怪獸,手中的長劍和他的眼神一樣,異常平靜。
沒有任何預兆的,他俯衝下去,腳步隨意的移動,卻行走出詭異的步伐,手中劍頻頻刺出,所到之處,滿地殘肢。
他手中的劍在鍛造之時,歷時很長,幾乎耗盡了鍛造師的一生。朝也鍛造,夕也鍛造,所以名為朝夕。
而在塔中的世界,這把劍朝也殺怪,夕也殺怪,依然名為朝夕。
它本是一把平靜的劍,卻跟了一個瘋狂的主人。
這個主人每天都在流血,但每天都沒有停止出劍。
於是這把劍每天都在飲血。
只有出劍,才能讓他不覺得安靜。
他不想安靜。
因為安靜,代表著傷感。
傷感,代表著會讓他想起某些令他傷心的人。
又是一大波怪物朝他圍攻,宛如獸潮,他眼神依然平靜,仿佛這樣的事情已經經歷了無數次。
他不在乎。
只要能殺怪,只要能不安靜,那麽一切都好說。
一道氣流筆直的傾瀉而下,觸碰到地面後向周圍散開,將所有的怪獸全部帶走。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落了下來。
酒劍仙看著遍地狼藉,輕聲道:“不到半年,殺了上萬隻怪獸,你心中的仇恨發泄完了嗎?”
顧長風沒有答覆,而是平靜的說道:“快到半年,你們終於肯來看我了。”
大龍女望著顧長風赤-裸的身體,然後目光向下遊走,眼睛發出褶褶的光輝,說道:“小長風,幹嘛這麽奔放,好歹穿個褲襠嘛。”
顧長風瞥了大龍女一眼,說道:“你們不給我送吃的送穿的,我每天就靠著紅燒這些怪獸的肉存活,已經快長出獸毛了,你現在才知道關心我沒衣服穿?”
大龍女依然盯著某處,賤賤的說道:“但是你發育的真的好好喔!”
盡管大龍女在打趣調節氣氛,但酒劍仙依然很嚴肅,認真的說道:“先回答我。”
顧長風收劍,微仰起頭,道:“憤怒自然已沒有,但有些事情,不可能會忘記。”
“年輕人若能忘記刻骨仇恨,一心向道,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對你很嚴格,但不至於如此苛刻。”酒劍仙向顧長風走近了一些,說道:“這半年來把你關在這座塔裡,自然有我的目的。”
“我明白。”顧長風說道:“這樣你和小濕父談愛就方便些了。”
大龍女羞紅著臉說道:“討厭,別說穿嘛,人家臉皮很薄的。”
“滾!”
酒劍仙怒吼一句,惡狠狠的瞪了大龍女一眼,繼續轉過頭對顧長風說道:“要成為真正的強者,感情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登徒一事,你失去了某些人,但必須要學會接受。因為誰都不能保證,往後的日子你還會遇見些什麽更加難過的事。我把你關在塔中,就是要讓你發泄憤怒,消磨你的戾氣。”
“第二,這塔中的世界和大明國一樣,也是一個**的世界,這座塔不過是進入它的一個門。就好比登徒派的修羅一樣,不過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只不過這個世界沒有人,只有凶惡的怪獸,對人來說充滿凶險。你在裡面獨存,也是一種歷練。”
顧長風沒有追問這個世界的事情,因為他根本就對這裡沒有興趣,而是問道:“那你們現在進來,是打算帶我出去嗎?”
“是的。”酒劍仙說道。
顧長風問道:“為什麽?”
“因為這裡已經不再適合你。你現在的修為和實戰經驗,再斬殺十萬頭怪獸都沒有太多的意義。”
“沒事,我能接受,你的授課本來就很奇葩。”
顧長風冷笑一聲,想起剛拜面前二位為師的時候,自己有過一些怎樣的經歷。
被大龍女丟在匪巢,被酒劍仙丟在荒島……
現如今,又被他們從登徒接出來,毫無準備的被丟進了這座塔裡,然後毫無準備的度過了將近半年……
想起前世,顧長風覺得這裡和仙劍裡的鎮妖塔沒有區別,到處都能踩到地雷,到處都是怪。
但誰又能知道,他其實很渴望外面的世界,他其實很想知道某些事情,哪怕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
榮盛十三年的春節是什麽樣子?
榮盛十三年的春天是什麽樣子?
不知道。
他只知道,無論過節還是平常,塔裡的怪獸無論脾氣還是數量都差不多。
想到這裡,他笑了。
若不是酒劍仙告訴了他時間,他又哪裡知道外面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年。
對於師父們的安排,他已經麻木。
“好吧,你們怎樣安排就怎樣吧。”
酒劍仙掏出酒葫蘆往嘴裡灌了一口,說道:“別裝深沉了,你現在的劍法已經達到了葉分九片的程度了,我也該教你劍訣了。”
顧長風微微一愣,卻依然沒有說話。
酒劍仙朝顧長風再靠近了一些,說道:“興奮點配合一下行嗎?”
顧長風不為所動。
酒劍仙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開心。別憋著,年輕人容易憋壞的。”
顧長風安靜了一小會,然後轉過身,看著酒劍仙大聲道:“臥槽!我終於要學到劍仙大人的劍訣了,我真是好激動好激動動喔!”
……
……第……二……卷……初……次……登……場……的……小……分……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無論是五品以下的低手,還是五品以上的高手,哪怕是九品境界的強者,都有自己的習慣。”
“習慣存在於每個人的每一個生活細節中,包括戰鬥。無論是什麽境界的人,只要戰鬥,就有自己所附屬的戰鬥習慣。”
“我教你的劍法,就是讓你找到對手的習慣,然後將他擊敗。”
酒劍仙將顧長風帶出塔,在南海的島嶼上對他進行授劍。只不過作為學生的顧長風不以為然,對於酒劍仙的理論沒有太大的觸動。
不過現在的顧長風變得非常聽話,哪怕他覺得沒有意義的事,只要是兩位師父吩咐的,他也都願意去做。
一連十多天過去,酒劍仙也認為顧長風掌握了劍法的精益,說道:“你現在什麽感覺?”
顧長風誠實地說道:“感覺被強行打入了葡萄糖。”
酒劍仙早已習慣了從顧長風嘴裡蹦出的怪話,說道:“千萬不要小看了我教你的劍法。”
顧長風抱怨道:“你這是劍法嗎?說好的劍訣呢?”
酒劍仙說道:“等你把這套劍法學會,劍訣什麽的其實你都會覺得不重要了。”
顧長風提醒:“我真的覺得劍訣很重要。”
酒劍仙繼續開導:“真有那麽重要?”
顧長風說道:“當然,你這套劍法連名字都沒有。”
酒劍仙想了想,說道:“總體劍法自然是你所說的無名劍法。至於教你的這套劍法,是以捕捉人的習慣為宗旨,便是慣劍。”
顧長風不屑的說道:“看你還思考那麽久,慣劍這名字也是臨時想出來的吧?”
酒劍仙受不了這種輕視,怒喝道:“就算是剛想出來的,也比得上江湖中任何一種劍法了!回頭劍算什麽?千手劍算什麽?都沒有我教你的慣劍厲害。”
“小心牛皮吹破。”顧長風幽幽的說道。
“哼,真是不知好歹的年輕人。”酒劍仙罵了一聲,獨自找了塊地坐下來,掏出酒葫蘆喝著酒,打著酒嗝,十分愜意。
“你學會了嗎?”酒劍仙忽然問道。
顧長風說道:“會了。”
“那你就出去試一試吧。”酒劍仙朝大龍女望去,說道:“江湖上你比我熟,有沒有什麽合適的人選?”
顧長風剛想詢問酒劍仙在說些什麽的時候,大龍女說道:“穹蒼派掌門,五品巔峰,可以拿來試劍。”
酒劍仙沒有多想,點頭說道:“行,你就去挑戰他吧。”
顧長風驚訝道:“人家五品巔峰,你讓我去挑戰他?”
“怕個毛線!”酒劍仙信誓旦旦的說道:“你有小師父教你的真功,有我教你的劍法,我們要讓你成為一個大宗師以下無境界概念的人物。”
顧長風驚歎道:“這句話聽上去真的好霸氣哦!”
“我是認真的。”酒劍仙真的十分認真的說道:“讓你小師父陪你,去穹蒼派走一趟吧。”
顧長風不想理某個瘋癲的家夥,朝大龍女望去:“小濕父?”
大龍女說道:“還不去收拾東西?”
顧長風:“真的去?”
大龍女:“難道假的去?”
顧長風:“好吧我去。”
酒劍仙說道:“長風半年前在登徒惹出太多事,名聲在外,給他易容吧。”
“等等!”顧長風立馬舉手:“是要整容嗎?需不需要削骨?要不要打針?會不會很痛?”
“痛你妹!”酒劍仙不耐的說道:“就是微調一下你的容顏而已,洗臉就可以改回來。”
“哦……”顧長風默默的說道:“那我就放心了,我這麽帥……”
大龍女想到了重要的一點:“你去挑戰那些高手,得換一個名字。”
顧長風說道:“我明白,就是取個藝名嘛!就好比寫書的苦-逼給自己取一個筆名一樣。”
“是這個道理。”大龍女點點頭。
顧長風望著面前的塔,望著島外茫茫的海浪,說道:“就叫風月吧!”
大龍女皺眉道:“不覺得很裝-逼?”
顧長風理直氣壯的說道:“都第二卷了,還不開始裝-逼,這小說還有人看嗎?”
大龍女再次點頭:“是這個道理。”
酒劍仙走到顧長風面前,平靜的說道:“那麽風月,你可以上路了。”
酒劍仙的話,似乎就是某種指令。
一道連顧長風都沒有感受到的氣流忽然來到了他的腳下,托起了他的身體,將他往半空中送去。
顧長風根本還來不及說一聲什麽,便飛向了千裡之外。
穹蒼派,位於天穹府。
他一落地,猶如天空中砸下了一道霹靂,在穹蒼派的院落裡炸出一個大坑。
一個黑黝黝的身影從坑裡面爬出來,第一件事便是破口大罵。
“我-操-你-媽!”
那道身影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又活動了脖子,怒喝道:“尼瑪有沒有搞錯,要送我去死也沒必要用摔死我的節奏好嗎?老子是有硬氣功,但幾百層樓高摔下去,你試試?”
某人正在宣泄憤怒的時候,院落裡的人也都驚呆了。
穹蒼派掌門走了出來,呆滯的看著坑裡的人。
他是一派之掌,雖然門派沒有躋身於江湖十三派,但作為江湖十三派之下的門派,穹蒼派倒也有幾分地位。尤其是他周大炮的名頭,在江湖上也很響亮。
當然,真正令他周大炮名揚江湖的倒不是他的武功,也不是他的門派,而是他身上的某項事物。
那簡直大的驚人,大的可怕。
不過這都不重要,顧長風不是女人,領教不到他那個事物。只是當顧長風爬起來的時候,隻想再一次的通娘。
院落裡全部都是拿著兵器的人,而且已經對他形成了包圍之勢。且不說周大炮是五品高手,就是這些幫眾一哄而上,顧長風也絕對是討不了好。
尤其是,這些幫眾手中有的還拿著弓箭……
顧長風感到了深深的危機。
他此時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又被兩位師父栽了。
你麻痹,這是必須要做的副本任務麽?
一個人單刷的節奏麽?
顧長風正在進行內心掙扎的時候,周大炮開口說話了。
周大炮的聲音很細,和他的名字真的不想,不像是一口大炮,卻像是軟綿綿的水槍。
“你……哪位?”
顧長風咽下一團口水,知道避無可避,手中朝夕劍向周大炮一指,義正言辭的說道:“聽聞穹蒼派掌門實力過人,我今夜特意來挑戰。”
“我叫風月,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