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莫的誣陷聯想到之前六名劍山閣弟子充滿殺意的圍攻,顧長風立馬判斷出這是一場針對於他的陰謀。可問題是,對方的動機是什麽?自己不過一介江湖小蝦米,不存在會與劍山閣的長老們有什麽恩怨瓜葛。莫非……是他們搞錯人了?
被人誣陷還好想一點,可若是做了別人的替死鬼那就太冤了。顧長風連忙從衣兜裡拿出一封信,大聲道:“長老恐怕誤會了,什麽天火教天魔真身神馬的,我聽都沒聽過。我是從楚江省楊柳府來的,並且是由錦衣衛殺正殺千戶推薦,這是他寫給你們周莫周長老的信。”
被顧長風點名道姓,周莫心裡“咯噔”一跳,殺正介紹的?敢情是大水淹了龍王廟,搞到自己人了?
不過他城府頗深,臉面上也不流露出來,隻是盯著顧長風說道:“道鳴,把信拿過來。”
被一群孩子氣得吐血的道鳴兄臉色還很難看,不過對顧長風的態度並沒有十分惡劣,隻是看都沒有朝顧長風看一眼,拿了信就走。
周莫將信攤開,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心中萬分可惜。他與殺正頗有交情,對殺正的筆跡很熟,知道此信不假。在信中,他得知了顧長風與殺正的關系,知道了顧長風原本是來拜他為師的。經過三場考試,無論是資質還是智力,顧長風都要比他最得意的愛徒齊道鳴強上一大截。若是能收得顧長風為徒,等同於撿到了一個寶貝。可現在倒好,他已經答應了面具男這邊,還如何能夠反悔。
他左右權衡,終究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耐,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不但不能得罪,反而還得好生巴結。
至於顧長風那裡,隻能斬斷師徒之緣。殺正那邊,也隻有得罪了。
和宮裡的這位比起來,一個錦衣衛千戶和正三品按察使司又算得了什麽?
在心中權衡利弊了一番,周莫終於做出了決定,他將信撕成幾截,冷笑道:“魔道余孽真是煞費苦心!連筆跡都刻意去模仿!但你們不知,我與殺正乃是多年摯友,他的筆跡真偽我一眼便能認出。這封信,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哈!”顧長風的臉上本就掛著笑容,聽周莫說到了這裡,他居然大笑出聲來,並且還配合著鼓掌,說道:“精彩,太精彩了!”
他指著齊道鳴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一定是你的徒弟吧?”
周莫疑問道:“是又如何?”
“是就對了嘛!”顧長風環顧四周,對與自己同來的田萌萌等人相視而笑,說道:“昨日在山下的時候,齊道鳴說他是極樂門的人。只可惜破綻重重,輕易的就被我們識破。但今日得見周莫長老你,才知道編故事演戲這種事的確是人越老越厲害,和您老比起來,道鳴兄簡直還沒入門啊!”
顧長風此言一出,一些考生們都紛紛點頭,擺出一副和顧長風同一陣營的樣子。
周莫連忙警覺道:“此子妖言惑眾,你們休要被他蒙蔽!”
顧長風冷笑道:“在你眼裡,他們都是愚民?就這麽容易被蒙蔽?”
“好個伶牙俐齒,老夫不與你爭辯!”周莫嘴上說不過顧長風,怒道:“魔道妖孽,這世間豈能容你!道鳴,將此子擒住!”
“是,師父!”
齊道鳴雙眼一亮,頓時二話不說,拔劍就朝顧長風躍起。
顧長風立馬抱頭鼠竄,開玩笑,四品高手來抓自己,那還不是和老鷹抓小雞一樣?自己已經被周莫戴上了一頂魔道余孽的黑帽子,就算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殺了,他們也有恰當的理由,這擺明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反正已經撕破臉了,顧長風邊跑邊罵:“周老頭你個生兒子沒屁眼的東西,小爺我什麽時候得罪你了?你要敢弄死我,我變鬼了每天夜裡從你家鏡子裡爬出來嚇死你!還有你,齊道鳴,你個大煞-筆跟錯師父了你造嗎?你助紂為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齊道鳴早已見識過顧長風的嘴皮子功夫,已是對他的詛咒免疫,當下劍一出,整個人竟有種劍氣衝天的凌厲感覺,轉瞬間便來到了顧長風的面前。
起初圍攻顧長風的六名弟子都隻是二品高手,此時齊道鳴這個四品高手一展露出殺意,帶給顧長風的壓迫比起那六名弟子的總和都要強上百倍。無奈之下,顧長風隻得再次寄希望於木雕吊墜上,將自己的皮肉強度提升到極致。有了前兩次在生死邊緣行走的經驗,顧長風對於木雕吊墜的掌控也十分嫻熟,再一次硬生生的擋住了齊道鳴的一擊。
這一次和以往不同,齊道鳴的劍沒有碎。
他是四品高手,他的劍也是一柄寶劍,劍雖沒碎,但仍然被這一幕感到無比詫異。
於是他的神情凝重起來,向後微微退了一些,執劍以極快的速度向前猛刺。
刹那間,齊道鳴的面前出現了幾十道凝結的劍影。
看到這一幕,操場上許多人都張開了嘴巴。齊道鳴此時施展的正是劍山閣的劍道絕學――
劍山千手劍。
千手劍顧名思義,若能將此劍法練到極致,一出劍便如同千劍所致,宛如劍神下凡。
齊道鳴雖然才練到十幾劍,但劍劍凶猛凌厲,哪怕顧長風乃是金剛之軀,怕是也會在如雨點般的進攻下變成一個漏氣的氣球。
此劍法一出,顧長風便已是呆若木雞,連罵娘的嘴都張不開了。
田萌萌用肥手蒙住了眼睛。
黃玉嘴角揚起輕蔑的冷笑。
葉紫憤怒的別過頭去。
嗖!
千鈞一發之時,一道筆直的劍光從天而降,在齊道鳴的面前炸開,將他的千手劍勢化為烏有。
原本還氣勢如虹的千手劍,竟然被一招所破。
一襲白色在主席台前方落下,一個身著綠裙的女子緊隨其後,見顧長風呆呆的坐在地上,並沒有被齊道鳴斬殺,放心的拍了拍胸口。
看見那白色身影,主席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驚呼道:“掌門師兄!”
劍山閣掌門楚越雙手負後,微仰著頭,唇下的胡須無風自動,他看了坐在地上的顧長風一眼,說道:“本派收徒之際,師弟們何必大開殺戒?”
楚越的突然到來,讓周莫有些緊張,但他稍稍定神之後,目光中便充滿了篤定,說道:“掌門師兄,這人修煉的是天火教的天魔真身,是魔道余孽!”
楚越朝身旁的綠裙女子看了一眼,說道:“晨兒已與我說過,她一路與顧長風同行,斷定此人非邪魔之人。師弟,你莫不是看差了?”
周莫爭辯道:“楠晨年輕,怕是斷人不準。”
楚越輕笑道:“我自己的女兒眼光如何,我豈不知?”
聞言,田萌萌等人都是驚訝莫名,顧長風和黃玉更是尤為詫異。
站在楚越身邊的那個小女孩,那個叫楚楠晨的家夥,居然是劍山閣掌門的千金?
他們偷看她洗澡,以為得了便宜,瞞過了對方。可到底,是誰在戲弄誰?
楚越朝顧長風走過去,和之前葉紫一樣,在顧長風的身體上檢查起來。檢查的越深入,他的臉上竟然浮現出笑容。
“師弟,你看差了,這孩子修煉的不是天魔真身,而是已將皮肉筋骨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如此天資,也難怪你會看錯。”
周莫有些為難的轉過頭,望向二師兄劉悠。
劉悠挺著大肚子向前走去,對楚越拱手,說道:“掌門師兄,看出顧長風身份的另有其人。”
“嗯?”楚越的眉頭微微一皺。
與此同時,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男人從主席台後面走了出來。因為戴著面具,人們看不見他的臉他的表情,但似乎都能感覺到他此時正望著楚越。
雖然隔著一層面具,但兩人的眼神似乎已在交鋒。
楚越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更多的是對面具男毫不遮掩的厭惡,像是已經透過面具認出了對方。
“我已聽到傳聞說你投奔了皇室,原本不信,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頓了片刻,楚越卻輕輕的笑了起來,轉過身在考生中搜尋,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黃玉身上。
他向黃玉拱手,笑道:“承蒙王爺錯愛,選擇來劍山閣修煉,實在是劍山閣的福澤。”
黃玉的假身份被揭穿,王爺朱胤鈺的氣場頓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一種孤傲於群的感覺油然而生。他注視著楚越,對楚越極為有禮的回敬,微笑道:“皇書院終究離朝廷太近,禮數太煩,拘束太多,哪有在這劍山上快活。”
楚越點點頭,同樣微笑道:“和皇書院比起來,劍山上是要快活許多。但劍山閣乃是天下四絕之一,也自有自的規矩。王爺若真來此,那也是要守規矩的。”
“這是自然之事。”朱胤鈺認同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即便是皇兄來到此處,也不會壞了武學聖地的規矩。”
見朱胤鈺這樣說,楚越轉過頭朝那面具男看了一眼。
“王爺通情達理,那事情就好辦多了。”楚越朝已經被楚楠晨攙扶起來的顧長風看了一眼,說道:“顧長風的骨骼精奇,被錯認為是天魔真身,這是本派的失誤。為補償顧長風,我決定收他為徒。”
“嗯,收為親傳。”楚越又補充一句。
聞言,所有人都是一驚。
親傳?
被掌門收為親傳?
這補償的也太強烈了些吧?
周莫和劉悠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流露出擔憂之色,這是明擺著打朱胤鈺的臉啊!掌門平日裡也是深有城府之人,此時為何如此莽撞?難道這顧長風的天賦真的好到讓掌門師兄不惜得罪皇室也要傳授衣缽的地步了麽?
田萌萌等人羨慕不已,心想長風集團CEO果然不是蓋的,一下淪為魔道余孽,一下便鹹魚翻身成掌門親傳,人生的大起大落是不是來的太快了些?
見顧長風垂著頭一動不動,楚楠晨使勁的掐他,催道:“別發呆了,還不快謝謝我爹!”
哪知顧長風根本就不是在發呆,而是在獨自冷笑。
“你們先是把我玩弄於股掌之中,現在又這麽愉快的把我的未來給決定了?我想問一問你們,你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詢問一下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嗎?”
顧長風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因笑的扭曲而顯得猙獰,他幾乎是破音喊道:“老子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