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皆寂,滿堂俱靜。
顧長風的回答讓許多人連忙在地上找下巴。
不玩了?
有沒有搞錯!
被劍山閣掌門收為親傳,這是多少習武之人做夢都想要的機緣啊!就好比想做官的人直接上了公主認皇帝老子做了爹!這種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去哪裡找?
顯然顧長風的回答也讓楚越震住了,這位劍山閣老大有些呆滯的問道:“你剛說什麽?”
顧長風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說道:“我累了,需要下山歇息。”
劍山閣老大目露凶光,一副黑社會大哥的氣場油然升起,再次問道:“你玩我呢?”
顧長風攤開雙手,道:“現在被玩壞的是我好嗎?”
劍山閣老大小聲道:“靠,我都已經剝他們面子收你為親傳了,你還想怎樣?”
顧長風認真的說道:“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傷害,是沒那麽容易修補的。”
“你到底想怎樣?有什麽條件你說!”
“我隻想下山,你就放了我吧,大哥。”
終究是一派掌門,楚越有自己的尊嚴與顏面,此時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哪怕再想得到顧長風,也不好再說什麽。
他向主席台走去,憤怒的說道:“你想走就走吧!但你記住,你離開了劍山閣,以後便休想再踏上一步!無論你以後在哪一派,劍山閣都將是你永遠的禁地!”
“還真是小氣啊,那就別送了,拜拜!”顧長風不再多說,向楚楠晨和田萌萌揮了揮手。
“顧大哥……”楚楠晨抓住顧長風的衣袖,依依不舍。
顧長風停下腳步,歎道:“楠晨妹子,你是掌門千金,留在這裡自然沒什麽問題,我對你是放心的。”說著,他朝田萌萌和一眾考生望去,抱拳道:“你們就保重吧!以後一定要和王爺和平相處,以王爺馬首是瞻。什麽官二代富二代都是浮雲,皇二代才是真理。為了你們的幸福,盡情的抱大腿吧!是兄弟,不多說,目送淚兩行!”
言畢,顧長風將長袖一揮,瀟灑的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楚楠晨眼中竟有淚光閃動,情不自禁的拿出玉笛吹了起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她吹奏的這曲,正是顧長風教她的《青花瓷》。
聽著背後傳來的笛聲,顧長風微微一頓,臉上浮現出滿足的微笑。
“劍山一行,也不是全無收獲嘛!人生,結局都一樣,貴在經歷!”
給自己打氣,顧長風再次邁開步子,朝山下走去。
“顧大哥,等等我,我們一起!”
“顧兄弟,一同下山,還有事向你請教!”
“顧老板,關於那金融投資管理的業務……”
那些未被選上的考生紛紛追著顧長風的背影而去。
……
……喜……歡……青……花……瓷……的……分……割……線……
……
“今天天氣好晴朗,駝鈴兒響叮當!蜻蜓啊忙蝴蝶兒忙……”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今天是個好日子,打開了家門咱迎春風……”
劍山閣最終隻錄取了十個入門名額,於是和顧長風一同下山的又有百來人。作為他們的精神領袖,哪怕是沒有進山門,顧長風依然一路高歌,振奮這些失意考生的人心。
“顧大哥,你真是牛人,掌門收你親傳你都不要!”
“你簡直是我們的偶像,以後江湖上一定會有你顧長風的大名!”
“那是自然,顧大哥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顧長風一把捂住那人的嘴,沒好氣的說道:“兄弟你這話就有點過了啊,這麽想我死啊!”
那人“嘿嘿”的摸了摸腦袋,笑道:“我的意思是,以後無論我在哪裡,隻要顧大哥有需要,定當前來相助!”
“我也是!”
“我們也是!”
望著這群逗比,顧長風“感動”不已,安慰他們道:“這次你們雖然下了山,但這不叫失敗,而是新的開始。我顧家書香門第,我卻兩次科舉落榜,可這又有什麽關系?我來到劍山,掌門還不是要收我為親傳?我現在拒絕了這次機會,又有什麽關系,誰能保證我下一刻又會遇見什麽機遇?”
“隻要不放棄,就一定會出現希望和奇跡!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明天從海上又會漂來什麽!”
顧長風想起了《荒島余生》中的情節,內心深處感歎不已,心想這一世哪怕做不成武林高手和朝廷高官,也一定能成為這個時代的心靈導師。
前一世在微信上看到的心靈雞湯難道還少嗎?
雖然對那一世的人來說,心靈雞湯的作用無非就是讓你突然有種想要奮鬥的衝動,然後清醒了立馬睡覺去。但在這一世,想必作用還是很大的。
回想起剛才在劍山閣裡發生的一切,顧長風心中滿是不屑。
他之所以拒絕楚越,並不是年輕意氣用事,要知道他雖然隻有十五歲,但卻是兩世為人,早已不是衝動的小夥子。他拒絕楚越,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首先他認為劍山閣雖然貴為天下四絕之一,但內部已經腐朽。除了掌門以外,長老便是劍山閣的核心領導層。可是這個階層已經完全向皇權低頭。為了迎合一個王爺,就做出了有辱正道的齷齪事。顧長風深知若不是自己有木雕吊墜護體,後來楚越來的及時,他現在恐怕已經被齊道鳴給廢了。五長老葉紫雖然多有不岔,但也隻是不岔而已,並沒有出手阻止兩位師兄的荒唐之舉。
掌門雖然出手相救,但顧長風很清楚,掌門也不過是看上了他的天賦。若他是一個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人,掌門會為了他得罪朱胤鈺?
恐怕也不會。
好吧,就算拋開這個不說,顧長風也不會留在劍山閣。
他已經得罪了朱胤鈺,並且因此和周莫的關系決裂。
一個是王爺,一個是門派長老,顧長風除非是腦袋有問題才會繼續留在這裡。
他們想弄死自己有一萬種方法,哪怕自己不怕,可又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此處爺不留,也自有留爺處!
若是天下四絕都是如此腐朽,那自己還不如去找一個次一些層次的門派,同樣是修煉,就不信練不出名堂來!
前世看過很多網絡小說,裡面有很多主角不都是頂級門派不要,結果在小門派裡出人頭地了嗎?
哼哼,鳥兒是從不會擔心腳下的樹枝折斷的,因為它相信的是自己的翅膀!
我的未來,我自己做主!
懷著這個信念,顧長風下山的氣勢比上山時更盛,讓身邊人又是好一陣感歎。
走過索橋,穿過森林,在路上歇息一晚,眾人來到了劍山腳下。
當初來到這裡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棄馬棄車,和家人分別,步行而上,大有一種壯士一去兮的豪情壯懷。卻沒曾想過,下山回到此處是該有多寂寞蕭瑟。
咦?
山下好像很熱鬧的樣子,難道家人們還駕著馬車等著的?
不對,那些人一看裝束就是江湖人士,不是等待的家人。而且他們都坐在椅子上背對著自己,弓著背一副很認真的樣子,他們在幹什麽?
隨著下山的孩子們一個個的走在山下的平地上,那群江湖人士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開始一字一頓的數道:“單,雙,單,雙,單,雙……”
直到最後一個孩子走上平地,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大笑聲。
“啊哈哈哈哈哈哈!單!是單數!賠錢賠錢,都拿錢來!”
那女人長得倒是眉清目秀,模樣也還年輕漂亮,但粗獷的笑聲和大大咧咧的肢體動作實在讓人很無語。她數著贏來的鈔票,眼中冒著金光。
莫名其妙的被人當成了賭具,作為下山一行人的精神領袖,顧長風理所當然的出頭,對著那正在數鈔票的女人說道:“我們都是一群沒被劍山閣選上的孩子,此時都已傷心委屈的不得了,可你們居然以我們被淘汰的數量為樂,你們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這樣做合適嗎?你們的節操去哪了?”
女人瞥了顧長風一眼,對他的吐槽不屑一顧,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道:“節操什麽玩意?姐沒有。”
顧長風頓時驚為天人,他自認自己屬於不要臉的類型,此時居然遇見了一個更不要臉的。
而且還是個妹紙!
顧長風定了定神,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靜,問道:“你們攔在山下幹什麽?”
這時從女人身後的人群中,一個男人將椅子轉了過來,他袒露著胸部,那黑黝黝的胸毛和扛在右肩上的大錘子都證明著他是一個不好惹的角色。
他盯著顧長風說道:“在這裡等你們,當然是為了收徒!老子是金剛門的大長老。金剛門聽過吧?隻比劍山閣差那麽一點點。”
“切!”人群中又一人將椅子轉過來,這人高高瘦瘦,穿著得體,手中握著一把折扇,冷笑道:“金剛門不過一群莽夫而已,想要在江湖上有地位,須得有勇有謀才行。我們青竹派講究文武合璧,就連皇書院,每年都會派優秀弟子和本派切磋技藝。不想讓自己變成只知道蠻乾的大塊頭,就來我們這裡。”
胸毛男怒道:“你說什麽?收徒就收徒,為何要侮辱本門?是想和我們開戰麽?”
折扇男冷笑:“除了和皇書院切磋技藝,我們青竹派每年和各大派還有三十二場文武交流會,哪有時間和你們開戰。”
“好了好了,你們爭個什麽勁?我們應該尊重他們自己的選擇。”此時又一個男人轉過椅子,朝顧長風等人打量了一番,微笑著說道:“江湖四絕十三派,我獅吼古刹在十三派中排名第二,擁有十三派半壁江山。我不想多說,我隻想告訴你,聆聽自己內心的聲音,尊重自己的選擇,但來我這裡肯定是最好的。”
見顧長風等人有些呆滯,獅吼男十指交叉,把手背搭在下巴上,誠摯的問道:“先告訴我,你的夢想是什麽?”
刹那間,顧長風碉堡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夢想……
夢想你妹啊!
這是江湖好聲音麽?
我被三轉了麽?
難道我在這個世界的出路不是做朝廷高官,也不是做武林高手,更不是做心靈導師,而是做一個……江湖歌手?
於是顧長風再次定了定神,微微的臉紅表示著小小的激動,深情款款的望著前方的導師,誠摯的說道:“I,have,a,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