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顧長風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當從唐一萍嘴中證實了事情的真相後,他依然有些恍惚。當年的事情發生後,顧長風懷疑過很多人,但在當夏說出那句話之前,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南宮烈。不單單是因為他和南宮烈之間的感情,還因為南宮烈的性格。
教書先生般木訥、迂腐、規矩的年輕人,居然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陰謀家?
什麽身世,什麽願望,什麽性格,統統都是偽裝。
從頭到尾就是個偽裝者!
顧長風很恨,很惱,很感慨。
在修羅裡遇見唐一萍,讓他有種失而復得的感覺。但知道 了事情的真相,他覺得自己還是失去了很多很多。
刹那間,他再一次百感交集。
看著顧長風沉默憂傷的樣子,唐一萍疑問道:“你和南宮烈是什麽關系?”
顧長風搖搖頭,說道:“沒什麽關系,只是沒想到他居然也是魔賊。南宮烈他……欺騙了整個江湖。”
顧長風並不知道 ,不久前有個年輕人為了救他,死在了那個人的手中,也說過同樣的話。
唐一萍沉著臉說道:“他欺騙了所有人,利用了所有人。”
似乎越說心情越糟,唐一萍的眼神變得凌厲,清喝道:“若是師兄知道 了真相,九泉之下也不會合眼!”
顧長風自然知道 對方所說的師兄是誰,他沉默著,想著與南宮烈的點點滴滴。
然而唐一萍的怒火越燒越旺,突然站起,執劍向前方劈了下去。
一劍斬斷火上的燒肉,火光四濺,如同火雨般灑下。
火焰映照著她的臉,灼燙著她的肌膚,卻已無法動搖早已磨礪的堅定的心。
顧長風抬頭看著她,心裡忽然很痛。他很想告訴 她,別傷心了,師兄就在這裡,就在這裡陪著你。
但他沒有。
他望著遠方,那一層層更濃鬱的紅,對活著出去滿懷信心。
既然能活著,那便必須要以風月的身份繼xu 下去。計劃沒到最後一步,怎能輕言放氣 。
一萍師妹,若我們最終出不去了,我會緊緊的抱住你,告訴 你,師兄就在你身邊。
但現在,我只能透過雨簾望著你,默默地守候。
收斂心神,平複心情,顧長風溫柔的安慰道:“看開些。”
唐一萍望了一眼化為碎末的烤肉,問道:“吃飽了嗎?”
“飽了。”
“那上路。”
“你這種語氣很不吉利,好像是要拉著我去砍頭。”
唐一萍望著修羅深處,說道:“裡面很危險。既然你現在醒了,你可以自己決定去不去。”
顧長風也望了過去,說道:“在一個女人面前退縮,豈不是很沒面子?”
唐一萍說道:“這個地方,隻重生死,面子無用。而且我要奉勸你一句,千萬不要小瞧女人。”
聽唐一萍說這話時,某個女人的英姿突然闖進了顧長風的腦海,他鄭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
唐一萍看著顧長風,問道:“你什麽修為?”
顧長風捂住胸口,說道:“受了重傷,不知能發揮出修為的多少。”
唐一萍繼xu 問道:“你用什麽兵器?”
“劍。”
“可惜,我只有一把劍。”
顧長風望向唐一萍那把已經變紅的劍,說道:“你這把劍叫什麽名字?”
唐一萍淡淡的說道:“一把普通的劍,沒名字。”
顧長風搖頭道:“你能在這裡生存三年,哪怕你是普通人,也變得不再普通。你的劍也是一樣,一把能護著你生存三年的劍,肯定不會再是把普通的劍。”
似乎覺得顧長風說的話很有道理,唐一萍微微皺眉,神凝重起來。
顧長風朝唐一萍走近,看著那把長劍說道:“萬曉兵器譜上的名器,大部分都是先天高品質,在鍛造時就已注定是名器。但也有一些上榜的名器,它們本身很普通,但卻跟了不平凡的主人,或者經li 了不平凡的事情,於是它們也變得不再平凡。”
“東方扶蘇的無頭槍,不過就是一把很普通的槍,並且還被東方扶蘇給去掉了槍頭,幾乎就是一根長些的木棍。可就是這根木棍,跟隨著東方扶蘇經li 無數場惡戰,見證了東方扶蘇成為天下第一。在那無數場惡戰中,在東方扶蘇一次次的境界提升中,無頭槍吸收了多少東方扶蘇的真氣和精華?哪怕再普通的木棍,都將變得不再普通。換句話說,這根木棍見證了東方扶蘇的功成名就,東方扶蘇不同樣見證了這根木棍的脫變?若這根木棍離開了東方扶蘇,又有誰有能力有資格駕馭它?無頭槍排名萬曉兵器譜第二,絕不僅僅是東方扶蘇自身強da 的原因。不說遠的,就說登徒派一燈大師的刺虎劍,本身也只是一把品質稍好的寶劍而已。但幾百年間,這把劍刺殺了一位皇帝,三位王爺,十七個大小門派的宗主,被重新命名為刺虎。普天之下,誰敢說刺虎劍是普通之劍?”
“而你的這把劍!”顧長風話鋒一轉,高聲道:“雖然只是一把普通的長劍,但和你同在修羅三年,生死相依,不離不棄,斬了多少怪獸頭顱,飲了多少怪獸鮮血。我與你在這裡吃肉,卻沒有一隻怪獸敢來打擾,說明你在這一片領土的怪獸眼中已是魔鬼屠夫一般的角。那你的這把劍,又何嘗不是屠夫手中的那把血刀?”
“看看這把劍的顏,看看沉積在劍面下的血液。你若是能從修羅出去,外面那些心智不堅的人,只是朝你這把劍看上一眼,恐怕就會心防失守。”
唐一萍靜靜的聽著,內心卻已翻江倒海起來。她雖然嘴上說手中劍只是一把普通的劍,但她哪裡會感覺不到長劍的變化?只是她對出去的信心越來越弱,對要成就這把劍的期望已並不強烈。 此時聽顧長風這樣一說,那種心情如驚濤駭浪般激蕩起來,撞擊著她的內心也隨之澎湃起來。
她舉起劍,望著長劍的表面。
長劍很長,當初登徒的幾個要好的人當中,她的劍最長,顧長風的劍最厚,南宮烈的劍最直,當夏的劍最細,高衝的劍最寬。
到現在,顧長風的劍已經沒了,而她的劍還是最長,只是在表面,出現了一層淡淡的紅。若是定睛仔細朝那層紅望去,望的越久越深,會發現 那層淡淡的紅其實是一片如同汪洋大海般的血。
唐一萍越看這把劍,便越覺得喜歡,她說道:“我沒什麽才學,那你認為,這把劍取什麽名字好呢?”
顧長風認真的想著,望著遠方的莽莽血,說道:“屠無可屠,婦亦可夫。”
“是為屠夫。”
“就叫它屠夫。”
--╯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