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劍陣布陣前,一燈大師把陣樞交給唐一萍,曾告訴過她,陣樞的持有人能夠通過陣樞獻祭,激活九陽劍陣的威能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並告誡唐一萍,不到最後一刻千萬不能這樣做。因為若是到了這一步,即便能通過獻祭擊退敵人,但作為獻祭者本身,也會受到劍陣的巨大反噬。而這種反噬的程度,往往會丟掉性命。說白了,就是用生命換取搏命一擊,和敵人同歸於盡。
告訴了唐一萍這件事,一燈大師當時有些後悔,覺得似乎不怎麽吉利,但終究還是希望事情不要走到這一步。
卻不曾想,這一刻終究還是到來。
唐一萍啟動了獻祭的力量,陣樞破碎,與她血肉相連,化為無形的劍意,進入劍陣的每一處激活點。
九陽劍陣的外圍收縮膨脹,劍勢風暴化為實質的罡風,劍洞前的漣漪如海浪般起伏,洞頂的九個太陽亮到極致,像是要爆炸。劍陣中央,以刺虎劍為首的五把鎮壓寶劍自行兵解,無數血光纏繞著中間的黑色大劍,瘋狂的旋轉。
劍洞裡的每一處,都充斥著奪命的劍意。
見這陡生的異象,鬼扶將的毛發頓時豎立了起來,心底升騰起一股極端的危險。
他怒喝道:“你在幹什麽!?”
唐一萍卻笑了,淡淡的說道:“我……要你死。”
砰!
啪啪啪!
轟轟轟轟轟轟!!!
劍洞內先是一聲巨響,然後是一連串的炸裂聲,最後九陽劍陣的所有元素都化為齏粉,又凝結成一股強勁的氣流瘋狂的湧入唐一萍的身體裡。再由唐一萍釋放出來,將鬼扶將淹沒。
緊接著,劍洞內只剩下了白到極致的光芒,劍洞的石壁被炸開,極樂困仙陣灰飛煙滅。
劍洞內的異變動靜太大,自然震驚了洞外的人。一燈大師曾告訴過唐一萍獻祭的事情,自然也告訴過天門恭。看著這裡,天門恭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心裡是無以言表的滿足。
他希望那個人死,他盼望那個人死。盡管他自己已經徹底墮落,但他不願做那個人的狗!
只有那個人死了,他哪怕不能重新做人,也不要當一條狗!
“死吧死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天門恭仰倒在地上,瘋狂的大笑起來。
所有人都在後退,只有他倒在地上狂笑,任由那些爆炸過後的碎石和塵屑落在他的身上,幾乎將他埋葬。
“少主!”
“怎麽回事?”
“少主你怎麽樣了!?”
劍洞外頓時混亂起來,見劍洞被炸的四面通風,九陽劍陣和極樂困仙陣都已被破,許多人都朝劍洞中衝了過去。
左護法他們是擔憂鬼扶將,登徒弟子則是擔心唐一萍和海名揚的安全。
劍洞中煙塵滾滾,沒有了太陽,沒有了那五把劍,除了煙塵,還是煙塵。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濃密的煙塵才逐漸散去,這時人們才看清楚裡面的情形。
海名揚半躺在一塊岩石下,望著倒在地上的那個身影。
那個身影自然是唐一萍,此時靜靜的躺著,閉著眼睛,不知生死。
鬼扶將在靠近劍洞的位置,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扶著石壁,一隻手撐在地上,嘴中不停的吐著血,大口大口的**。
左護法見此狀,連忙朝鬼扶將跑過去,在他背後和胸口連續點擊數道,喊道:“少主,你怎樣?”
鬼扶將的模樣很難受,但卻仍然擠出一絲笑容,說道:“神奇,真的很神奇。我實在難以想象,只差一步,我居然就要被一隻螻蟻給殺死了。”
左護法伸出手放在鬼扶將的胸口,頓時心驚不已。鬼扶將沒有說謊,真的只差一步,他就要沒命了。
他此時的傷勢,已經嚴重到必須要盡快治療的地步,已無再戰之力。
鬼扶將望著那柄黑色大劍,說道:“我死不了。不用管我,去奪劍。”
左護法將鬼扶將輕輕放下,喊道:“保護少主!”然後獨自一人朝黑色大劍走去。
劍洞外,南宮烈和當夏同時抽劍,趁混亂拜托新教教眾的控制,大喊道:“殺!”
張威和高衝等人立馬反抗,登徒弟子爆發出最後一波反抗之潮,山頂上的戰鬥再次開始。
而南宮烈的眼睛,卻時時盯著洞內,他對當夏輕聲說道:“你一會掩護我,我進去救大師姐。”
“好!”當夏重重點頭。
黑色大劍前面,已沒有了五把作為守衛者的寶劍,只有一根肋骨,和一個人。
那個人自然是左護法。
此時此刻,在這山頂之上,只有左護法是最有戰鬥力的人,也只有他有能力去奪劍。
然而卻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沒有人記得他的臉。
他始終帶著面具。
就像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現在卻要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將彎刀放到左手,然後向黑色大劍伸出右手。
鏘!
他的面前突然響起了一聲劍鳴。
不是黑色大劍。
而是那根肋骨。
骨劍。
骨劍破土而出,激蕩起一陣凌厲的劍氣,將左護法逼退。
下一刻,它如同有靈性一樣,飛到了一個人的手中。
海名揚的手中。
海名揚披散著黑色長發,身上的衣衫無風自動,單手執劍。
那把古劍被他握在手中,就像是和他的手長在一起一樣。
因為那本來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是他的骨頭。
“九陽劍陣是我耗費了十年功力布下的大陣,而你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卻又在劍陣中重獲生命。從此,你就叫九陽吧。”
海名揚望著骨劍‘九陽’,臉上滿是憐愛,然後他目光變得堅毅,朝左護法望去。
那隨意的一個眼神,便是一道劍意。
“現在,我們再戰!”
左護法的臉被面具遮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真是難纏的家夥!”
厲喝一聲,左護法雙手執刀,以風卷殘雲之勢朝海名揚殺去。
雖然骨劍誕生,但海名揚的傷勢卻是事實,此時他再起劍意,並適當的催動真氣,都是在拿最後一點生命力在強撐。
但只要他還能撐住一秒,他就是一秒的執劍長老海名揚。
他的信念,便是護劍至死!
在此之前,他沒有劍,因為他沒有遇到能夠配得上他的劍。他的劍意就是他的劍。
現在,他心中有劍,手中也有劍。
那麽只要他還站著,他的劍就是最凌厲的劍。
一劍刺出,恍如垂死野獸般最後的撕咬,左護法身形一頓,顯然沒有料到海名揚還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實力,不敢和他硬拚,化攻勢為守勢,連退數步。
左護法驚道:“自生白骨成劍,真正的人劍合一!海名揚,以你的年紀和對劍道的領悟,若是能好好活著,還真是有可能成為劍道中的大宗師。只是可惜啊,今天你耗不過去!”
說著,左護法又要出手,身後的鬼扶將卻發出了聲音。
鬼扶將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說道:“他那把劍很厲害,一味的硬拚你討不了好。他撐不了多久了,耗死他吧。”
說完這句話,鬼扶將又對身邊人說道:“傳令下去,殺光登徒人,調烈焰十聖使上來支援。”
“是,少主!”親隨領命下去。
雖已重傷,但稍稍分析了下當前的形勢,鬼扶將立馬做出了果斷的決定。對登徒派的屠殺令,一是為了徹底激怒海名揚,讓他將力量爆發的更快,更快的消耗掉自己的生命力。二是讓手下的力量騰出手來,快速趕上山來支援。
雖然大局依然在他的預料之中,但這其中發生的一些意外,已讓他不再那麽自信。
極樂二老去了這麽久還沒有回,顧長風不知生死,變數依然存在。
想到這些,鬼扶將隻得做出了最強硬的決定。
作為領導者,他認為最對的決定。
他向劍洞外喊道:“殺!全部殺光!”
而就在場面無比混亂之時,南宮烈執劍衝入了劍洞,他朝鬼扶將看了一眼,卻沒有對他動手。鬼扶將朝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護衛也沒有上前阻止。兩人就像互相都沒有看見一樣。
南宮烈環顧四周,跑到了唐一萍的身邊。
他將唐一萍的腦袋抱在懷裡,一邊搖晃著,一邊喊道:“大師姐!大師姐你醒醒!”
唐一萍全身的黑色製服已是稀碎,裡面的內衣也是破破爛爛,白皙的肌膚混著血袒露著,看上去很是可憐。
但她終究還是醒了。
“大師姐,你醒了!”看著唐一萍睜開了眼睛,南宮烈驚喜道。
唐一萍輕輕的呼吸著,回想起自己獻祭時的感受,忽然發現那股進入自己身體裡,然後再要連同自己一起撕碎的那股劍勢風暴卻被自己鎮壓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心想大概是與自己曾在布置九陽大陣時接受過劍勢風暴的洗禮有關。
此時的她並不明白,當初在她體內形成的劍心,其實已是更加的堅固了。
唐一萍喊道:“靈劍……”
南宮烈將唐一萍抱起,從劍洞後被炸開的裂縫中走了出去,說道:“你別管靈劍了,師父在守劍。”
唐一萍看著南宮烈的下巴與側臉,看著南宮烈眼神中真切的焦慮,虛弱的問道:“你……為何救我?”
南宮烈微微皺眉,說道:“你是我大師姐,我當然要救你,這還需要問嗎?”
唐一萍繼續問道:“就和劉子常害我那次救我一樣嗎?”
南宮烈的身體猛地一震,停下腳步。
他緩緩的低下頭,望著唐一萍的眼睛,心中充滿了震驚。
唐一萍的神色卻很平靜,再一次問道:“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