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已不知降臨多久。
站在山頂,放眼望去,所有的景色都是白茫茫一片。
身後的劍洞裡發出激烈的打鬥聲,刺鼻的味道從裡面傳出來,隨著那些味道一同出來的還有能拂動人衣衫的氣流。
有劍氣,有真氣。
樹上的枯枝因承受不住積雪的重量被壓的折斷,埋在積雪下的小石子偶爾發出一些細微的響聲。
遠處雪峰前的白霧漸漸散開,露出一個即將落下山頭的冬陽。
對登徒而言,這是很多人都不願留在回憶裡的一天。
然而這一天還沒有結束。
就像枯枝沒有全部被壓斷,小石子沒有都發出聲音。
唐一萍依然看著南宮烈的眼睛,說道:“看來真的是你。”
南宮烈也看著唐一萍的眼睛,沒有否認,問道:“你是怎麽發現的?”
唐一萍淡淡的說道:“你救我那夜,我雖然意識模糊,但同樣是被你這樣抱著,我認得你的下巴。你與劍山閣鬥劍時,我第一次認真的看清楚你的下巴與側臉。那個時候,我就已經開始懷疑。”
“譽王被刺殺那晚,我們都在大堂,但我在你和當夏的身上聞到了血腥味。盡管那種味道很淡,但我特別留意你,自然就會有所發現。你故意和當夏貼得很近,就是為了讓有心人不會特別在意你。”
“剛才和烈焰十聖使交手的時候,你一直和拾號聖使不分上下,甚至都沒有受傷。可在風師兄困住六個聖使的時候,你卻露出破綻,被拾號逼入險境,讓風師兄不惜散功去救你。既然能一直和拾號打成平手,為何在那種關鍵時刻卻落了下乘?這只能說明,你是故意露出破綻。”
南宮烈靜靜的聽著,唐一萍淡淡的說著,偶有山風吹來,拂動著兩人的頭髮。
唐一萍繼續說道:“你偽裝成登徒弟子,夜裡戴上聖火面具在門派中夜遊,肯定是聽到了某些風聲,然後來到登徒調查。可那晚剛巧遇見了受害的我,或許是念及與我的情誼,才忍不住出手相救的吧?”
“那天清晨,你和風師兄、當夏師弟誤闖山頂,知道了靈劍的秘密。然後,譽王被刺,鬼扶將趕來。現在想想,其實很簡單,靈劍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因為你本身就是聖火面具人,你本身就是新教教眾,是鬼扶將的人。”
“你殺人那晚,張威師弟連你一招都接不住,說明你的修為境界也被隱藏了。在和拾號聖使交手的時候,你們的過招既表現的激烈,卻又能彼此不受到傷害。這只能說明,拾號對你很熟悉,而你的實力也要在他之上。”
“我若是沒有猜錯,烈焰十聖使中那個到現在都沒有出現的壹號,就是你,南宮烈。”
唐一萍闡述的過程中,南宮烈一直沒有出聲,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直到此時,他才輕輕的歎息。
“大師姐,長風兄總是說你愚笨,其實你比誰都聰明。”南宮烈認真的說道。
唐一萍搖了搖頭,說道:“有些事情,只是不願去想,因為我隻想簡單的活著。”
“既然隻想簡單的活著,那為何又要想的這般明白?”
“因為我忍受不了欺騙。”
南宮烈繼續歎息:“你要是不知道這些事情,那該多好?”
“如果我不知道,你會怎樣?”唐一萍問道。
一直以來,南宮烈的神情都很古板嚴肅,說話也是中規中矩。現在的他,雖然也沒有多大的變化,但說話的語氣卻少了許多嚴厲,多了些許感懷。
“如果你什麽都不知道,我會像現在這樣,不顧一切的救你。若是登徒沒有滅亡,我會幫助長風兄或者是你,幫助你們治理登徒。只要少主沒讓我歸宗,那我就永遠是登徒人。”
“那我現在知道了,你又會怎樣?”唐一萍又問道。
南宮烈不再說話,陷入了沉默。
“殺了我?”唐一萍替南宮烈做出了選擇,臉上甚至浮現出嘲弄的笑容,說道:“現在還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殺了我,你就可以滅口了。”
南宮烈眉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說道:“你明知揭穿了我,會遭來殺身之禍,卻又為何要說穿?”
唐一萍坦然道:“風師兄視你為兄弟,我也視你為好友,所以我想知道,你究竟會怎樣做。”
南宮烈搖了搖頭:“我是聖宗聖使,出生便是如此,你不明白這對於我的意義。”
“但我至少知道,你首先是一個人!”唐一萍的語氣終於出現了起伏,說道:“哪怕你有再多的使命,你都是一個有自己思想的人。你若無情,當初又何必救我?你若真無情,又為何從來沒有傷害過風師兄?”
南宮烈抬起頭,朝遠處望去,輕聲道:“只要聖宗不需要我那樣做,我永遠都不會傷害長風兄的。他……真的是一個不錯的家夥。”
唐一萍哀傷的說道:“小烈,何必活的如此痛苦……”
聽見這一聲稱呼,南宮烈閉上眼睛,內心百感交集。
他沉默著,呼吸著,直到冬陽快被雪峰完全遮蔽才輕聲說道:“大師姐,為了聖火永不熄滅,只有對不起了。”
聞言,唐一萍不再多說,深深的吸了口氣。
“風師兄是個能夠創造奇跡的人,我不相信他會被極樂二老殺死。若是他回來了,幫我帶一句話給他。”
“大師姐請說。”
“幫我問他,若我是小龍女,他是楊過的話,他……也會願意等我十六年嗎?”
南宮烈睜開眼睛,輕輕點頭,深深的說道:“我記住了。”
劍洞中,海名揚和左護法的戰鬥已到了最激烈的時刻。
海名揚的身體很疲憊,但他的骨劍卻很精神。
九陽在他手中時,如同與他的身體生長在一起。離開他的手掌時,就是一把凌厲的飛劍。
為了保護身體,海名揚更多的是讓九陽出擊破空而戰,禦劍對敵。
從古至今,真正的禦劍高手,都是九品境界的強者。因為到了九品,已然天人合一,那麽人劍合一便是水到渠成。哪怕禦劍者手中無劍,但卻能用劍意和意念卻控制飛劍,做到真正的飛劍殺敵。
但海名揚還只是七品高手,距離九品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甚至於對很多人來說,七品便已是人生的巔峰,而從七品到九品這段距離,是許許多多的人一輩子都無法填補的坎。
可對於海名揚而言,他現在的禦劍水平,竟已和九品高手沒有多大差別。
九陽,是他的本命劍。
海名揚是個實戰能力極強的人,見左護法以防守為主,故意消耗他的生命力,他也不再一味的蠻攻,而是有意無意的將飛劍朝鬼扶將殺去,逼迫的左護法在與他對戰的同時還要去保護鬼扶將,便沒有給左護法創造抓住他的破綻給他全力一擊的機會。
不得不說,海名揚的確是登徒派的靈魂,哪怕整個登徒敗了,他依然還未倒下。
和海名揚戰鬥的越久,左護法就越是心驚。他現在已經能夠確定,若是再讓海名揚恢復過來,達到了他的全盛時期,那麽他絕對不是海名揚的對手。他甚至在想,海名揚如今的實力,已經無限接近了譽王爺身邊的那位老朋友了。
登徒若不是經此一難,日後的實力真的很難想象。
劍洞內的戰鬥非常激烈,劍洞外正在戰鬥的人們有意的離劍洞越來越遠,無論是海名揚的劍意,還是左護法的刀威,都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哪怕被波及,都有可能丟掉性命。
“別再拖了。”一直觀察戰鬥的鬼扶將又說出了一句話。
驟然聽見這四個字,左護法的身體有些遲疑,馬上的,他咬開了自己的手腕。
他明白這四個字的意義。
鬼扶將要他別拖了,就是要他擊敗海名揚。
而此時的僵局,想要擊敗海名揚,就只有用一種方法。
天火教的秘術。
通過自損髒器折損壽元換取境界的陡然提升。許多年前,這就是天火教的高層才有資格掌握的魔功。
左護法當機立斷,施展秘術。
陡然間,他痛快的嚎叫,那種原本如腐朽行屍般的聲音變得極為暴烈。
他的刀勢,也越加暴烈。
如同一座山朝海名揚壓了過去。
海名揚將九陽收回,執劍迎著這座高山,眼神平靜。
山頂上激戰的人們沒有誰注意到,在一棵高樹上,一直都站立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白衫的男人,和一個身著緊身黑衣的短發女人。
男人說道:“是時候了。這裡我來,你先下去找道鳴,能救一些算一些吧。”
“是,師兄。”言畢,女人一躍而起,頓時消失不見。
劍洞中,海名揚淡然的迎接著左護法的刀勢。
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擋不住,但卻必須要去擋。
他只有倒下,才能讓敵人奪走靈劍。
他站著,敵人便不能越過一步。
於是他向著那座山出劍。
一道白芒從天而降,直接貫穿洞頂落在了海名揚和左護法的中間,那是一道澎湃的劍氣。
一身白衣的楚越落下,手中向前一揮,頓時千百劍影落盡左護法的眼中。
“劍山千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