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腳邁過養心殿高高的門檻,殿外陽光依舊明媚,一路上,落花颯颯,涼風習習,宮人們按部就班的來回奔走忙碌,遠處楊柔和曹綰嫵媚的身影款款而行,所有人見到我依然行著大禮,我還是最得寵的貴妃,一切都沒有變,而我的心境卻大不相同了。 走回昭陽殿,靜若見到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做好了被我推開的準備過來攙扶我進殿,可惜我並沒有推開她,她是皇上的人,我自然不會為難她。
“娘娘,杜太醫的藥送來了,娘娘趁熱喝了吧。”靜若端著碗的手有一絲顫抖,眉目中也隱藏著不忍之情。
我瞥了一眼湯藥,心中早已分明,抬眼掃過她的面頰,我接過藥仰頭喝了進去,一滴不剩,喝完藥見她要出去便開口說道:“把書房裡的字都扔了吧,還有前些天新做的那些淡色衣裳也一並扔了。”
靜若回頭看著我,並沒看出我的不同,便急忙應了一聲行禮告退。
我走進偏殿叫慧珠傳膳,這些最精致的菜肴可不能浪費,用了膳,換了身乾淨舒適的寢衣,爬上了床,“慧珠,告訴禦膳房晚膳不必送了,沒事別叫醒我。”
“奴婢知道。”慧珠是我的貼身丫頭,平日雖然怕我,但一起長大的情分讓她對我格外不同些,她替我掖好被子,放下床幔,才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連著一個月的忙碌勞累,心力交瘁,醒來已是第二日早上了,外頭的喜鵲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我伸了個懶腰便換慧珠進來替我沐浴更衣。
鏡子中的女子穿著最愛的緋色浮光錦的宮裝,上頭繡著雅致的君子蘭,發髻上簪滿了紅石榴花瑪瑙瓔珞,再插兩對光彩奪目的琉璃點翠鸞鳳金步搖,特意畫粗眉毛,勾勒出眼線,唇上也塗著厚厚的口脂,紅豔似火,黑白分明的眼珠透著不似常日的高貴嚴厲,這樣的打扮才是將門虎女。
我自己戴上一對翡翠耳環,開口說道:“靜若,用了早膳陪本宮出去走走吧。”
靜若顯然有些受寵若驚,她大概以為近身伺候的事我不會再找她,可是演戲自然要演的像一點,“是,奴婢這就去傳膳。”
我吃了一碗紫米粥,還吃了一小碟糕點和兩個包子,胃口很好,休息了片刻便由靜若扶著去太液池邊遊玩。
初冬湖邊已經有些涼了,微風一吹便覺得汗毛豎了起來,我攏了攏衣襟想找個亭子避避風,靜若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忙上前扶著我拐了個彎繼續走去。穿過一片蘆葦,便看到一個湖心亭,隻是亭子中坐了兩個人。
“臣妾參見貴妃娘娘。”李曦和與許慧嫻起身行禮。
“免了,一起坐吧。”我虛扶了一把,便起身與她們同桌而坐。
許慧嫻是與我一同入宮的,家中官職不高,入宮後也不愛與人親近,連同住的楊柔和曹綰都疏遠她,竟沒想到李曦和會與她聊得來。她生的美貌,雖然不是國色天香,卻有一種獨特的氣質,見我坐在她旁邊連頭也不敢抬。
李曦和見此情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繼而看著面有異色的我,眼珠轉了轉道:“妹妹,瞧你來了把許美人嚇得,真真兒可憐。”
李曦和長得大氣秀美,說話舉止也絲毫不扭捏,這點我是知道的,隻是私下裡她竟不顧禮儀這樣與我說話,我一時也有些詫異,她見我的神情,忙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貴妃娘娘可別在意。”
我哪裡是那樣的人,忙開口道:“姐姐哪裡的話,你比我年長,這樣稱呼本就應該,
隻是入宮之後從沒人這樣跟我說話,所以一時有些出神了。” 李曦和露出一個真摯的笑容,十分陽光,許慧嫻聽我這樣說也不可思議的抬頭看我,仿佛不確定我就是百姓口中嬌蠻任性、不學無術的貴妃,我並不意外,對她說道:“許美人幹嘛這樣看著本宮,難道真以為本宮是悍婦不成?”
許慧嫻自然聽出了我玩笑的口吻,面色微緩也笑了起來,“娘娘性子直爽,哪裡就成了悍婦,不過是女人們嫉妒罷了。”
在亭中坐了片刻聊了聊,便各自散了,雖然言語親近,但她們也是后宮中的女人,是她的妃妾,經歷了一次,我便知道了交付真心的代價,我不會再將自己至於水深火熱之中,隻願這一世能夠淡泊度日,但是已經被推向了風口浪尖,還如何能回到淡泊的生活。
十月初一,又該給皇后請安。
顏色澄澈的鵝黃色挑絲孔雀綾子裙,搭配一件暗紋牡丹花樣的金橘色曳地罩衫,給這葉落歸根的黯淡季節平添了一份活潑與豔色,兩鬢簪的對稱的兩朵紫玉海棠花鈿熠熠生輝,插在發髻的六支拇指粗細的金釵襯得兩朵花更加嬌豔欲滴,金釵上墜著的流蘇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清脆悅耳。我昂首挺胸,信步而行,任憑陽光照射在毫無瑕疵的臉上,連過往的宮人也忍不住偷看兩眼。
我擺著寵妃的架勢走進椒房殿正殿,看著皇上皇后正坐在正中與底下的嬪妃說話,好一副和諧的妻妾生活圖。我心中冷笑了一聲,淡淡掃過一張張愈發嫵媚的臉龐,微微福了福身子,“臣妾參見皇上皇后。”
莫絕塵清冷的聲音仿佛被他的好心情染上了一層暖意,“免禮,賜座。”
我起身謝恩,在我的位置坐下,並不打算加入她們的談話,隻是在一旁專注的聽著,大約是說曹綰有孕晉封婕妤的事,孩子不是我的,也不是要進我的位分,本就與我無關,便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慵懶笑意看著她們說話,偶爾喝一口宮廷普洱,其余時間都是把玩著手腕上的珊瑚手釧。
“曹美人封了婕妤,成了一宮主位,也不便居住在碧霄宮偏殿裡,臣妾想著把姣蘆館賜給她,皇上覺得如何?”皇后轉頭看向身邊的男子,似在征求意見。
我抬頭看著莫絕塵,別說他是皇上,就是他隻是一個富家少爺,有了這幅皮相也會使得無數女子欲生欲死,何況他是這天下第一人。突然之間覺得以前的我是多麽可笑,這樣一個無可挑剔且坐擁天下的人,有多少女子做過我曾經做過的傻事,我竟還天真的以為可以打動他,若是可以打動,他身邊不知會有多少人。
我想著苦笑了一下,誰知這些小動作被他盡收眼底,他打斷了我的念頭,朗聲說道:“貴妃認為不好嗎?”
我回過神繼續與他對視,隻一秒變移開了視線,嘴角扯出一個嫵媚的弧度,“臣妾隻是一個妃子,不敢越俎代庖。”
皇后聽了我的話微微皺了眉頭,莫絕塵卻絲毫不在意,思慮片刻,反而說道:“多虧了貴妃提醒,這后宮人多了,皇后一人怕是難以周全,即日起,貴妃領協理后宮之權,協助皇后處理宮務。”
“臣妾初入宮,還有許多不懂得地方,不敢領受皇上隆恩。”
他一邊喝茶一邊笑著,掃了一眼在座眾人,“朕說你當得你便當得,朕覺著她們也不會不服氣。”
既然他想要我與皇后鷸蚌相爭,讓裴舞雩坐收漁利,我自然要成全,話都說到這份兒上,我也不再推拒,起身走到殿中,跪下叩首:“臣妾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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