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艱難起身,走過跪著的大臣們,淡然的掃過他們瞪著我的眼睛,上前與絕塵對視,“一人做事一人當,臣妾甘願自己受罰,不要別人代替。” “你給我退下!”絕塵低吼了一句,怒目圓瞪。
我不理他的阻止,轉身向眾大臣說道:“本宮這便去受刑,還請各位大人以國事為重,好好與皇上商議如何處置裴、許兩族的事,別再為了一個小女子給皇上難堪。”
我依舊穿著早上的衣袍,白衣染血、粉黛未施,但是卻比我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驕傲,我大步走出禦書房,見到行刑的奴才拿著兩寸粗細的栗木板站在兩邊,中間是一窄凳。幾個小奴才見我出來,立即褪去了臉上的惶恐,先前他們定以為要對皇上用刑,都緊張害怕,如今見我出來自然松了一口氣。
“參見蘇貴妃,宮中律例規定,婦人受刑需褪了衣物,還請娘娘自己動手吧。”脫衣服?當著這幾個小太監的面?雖說他們不是真正意義的男人,但畢竟是陌生雄性,被他們看光了那還了得?
我躊躇之際,便上來兩個小太監將我拉過去按在窄凳之上,冰冷的觸覺瞬間讓我打了個冷戰,接著便來扒我的下裙,我隻覺得肌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之中。我想反抗,但又怕裡面的人聽到動靜又來鬧上一番,便隻得忍著不做聲。
“行刑——”
話音剛落,便聽“啪”的一聲,我沒想到會這麽疼,反射性的叫出了聲。隨後,我十指緊緊抓住凳子的邊緣,咬緊下唇,拚命忍著不讓自己叫出來。這樣的疼跟小時候老師拿教鞭打手心的疼有些像,但卻疼過十倍,好像每一板子打下來都是皮開肉綻,我隻覺得火辣辣的疼,我覺得有血流出來,被冬天的寒風一吹便又凍成了堅硬的,視線模糊,我只看到一滴一滴的水漬滴在雪地上,消融在白雪中,分不清是我的汗還是淚。
“住手!”我努力的抬頭望去,便看到絕塵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接著朝我狂奔而來。
他愣了片刻,脫下身上的貂毛大氅,裹在我的身上,小心翼翼抱起我,衣裳的布料碰到我的傷口,讓我不禁出聲,緊緊握緊雙拳忍著,他害怕碰到我的傷口,輕輕用手撐著衣裳不讓它碰到我,動作十分小心,他目光慌亂,手足無措的看著我,似乎在確定我是不是還活著。
傻瓜,我沒事。
我抬起手想撫摸他的臉,抬到一半卻又無力的垂下,我張了張嘴,卻連發出聲音的力氣也沒有,他的目光更加慌亂,“回昭陽殿,傳太醫。”
連升聽了急忙一路跑著去找太醫,兩個行刑的奴才跪下磕了一個頭說道:“皇上,只打了二十大板,還有六——”
話沒說完,便被絕塵一腳踹的老遠,他聲音是我從未聽見過的冰冷,“把這幾個見過貴妃身子的奴才杖斃。”
“皇上——”姓張的老頭的聲音遠遠的傳來。
絕塵回頭看他,眼中露出肅殺之意,沉聲說道:“張大人,朕說過,見到貴妃身子的人都要杖斃,你如今這般面對著貴妃是想求死嗎?”
“微——微臣不敢,恭送皇上。”
原來他的懷裡是這麽溫暖,既能驅散寒冷,也能讓我忘記傷痛。我安心的睡了過去,夢中卻還是揮之不去的戰爭陰影,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只有我一個人踩在屍體上尋找,我在尋找什麽?絕塵!
我加快了腳步,卻被一抹白衣晃了雙眼,絕塵!他躺在旌旗之下,像個孩子一樣,他雪白的衣裳被血水浸透,
我心中一痛,跌跌撞撞朝他跑去,剛走了兩步,便覺得胸口劇痛,一支箭從後面射穿了我的身體,我扶著箭頭,回身望去,只見許瑋霖立在遠處,舉著弓箭,殷紅如血,我忍著劇痛,一步一步爬向絕塵,血腥味彌漫在我身邊,痛的無法呼吸,卻無論如何也夠不到他的一根指頭。 絕塵!
這樣的夢太可怕了。
我睜開眼,面前時繡著鴛鴦的粟玉枕頭,香爐裡焚著幽淡的蘭翊香,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有一絲涼意,我輕輕一動,屁股上傳來的劇痛讓我齜牙咧嘴的痛呼了一聲,“醒了?”
我回到卻看到絕塵正坐在床上關切的看著我,他的手掌細膩溫潤,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傷口周圍的皮膚,“還是很疼麽?”
他神色緊張,我卻被他身上包扎的紗布吸引住了,他隻穿著一件雪白寢衣,略微透明,肩膀明顯被包扎著,我不能動,便想要拉他過來,他立即平躺在床上,將我輕輕抱起讓我趴在他身上,雙手環住我,我卻怕壓到他的傷口,微微抬起上半身,“傷口深不深?疼嗎?”
“你該擔心你自己,皮開肉綻,也不知多久才能好,好在是冬天,若是夏天可要發炎了,你可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偷我的玉佩跑去戰場,下次你若再犯,看我還饒不饒你!”他越說越多,竟劈裡啪啦說了一大串毫無邏輯的話來,大概也只有我才能讓英明睿智的莫絕塵變得如此語無倫次。
心情驟然大好,蹭著他的下巴撒嬌般說道:“那我下次再犯, 你饒不饒我?”
他無言以對的看著我,卻又不能發作,隻得由著我在他身上鬧,他的身子暖暖的,是讓人貪戀的溫度,他親親我的臉頰,說道:“我起來給你拿點吃的,昨天一天沒吃飯,今天不能不吃了。”
我忍著肚子咕咕的抗議聲,嗲嗲的衝他笑:“絕塵,我想吃你。”
身下的男人冰霜般的俊臉瞬間被染上了兩抹可疑的嫣紅,嘴唇微抿,眸色漸深,在旁人面前他總是不為所動,但卻會因為我一句話,一個表情有所回應,我真的愛極了他這個樣子,我收起眼底的笑意,嚴肅的說道:“我身上有傷,不應該勾引你的,現在給我拿點吃的來吧。”
我覺得,如果我沒有受傷今晚一定會被他折騰的無法入睡。
吃飽喝足,躺在男人的懷中安靜的入睡,這個味道,這個懷抱,這個男人,都屬於我,受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麽呢。
兩耳不聞窗外事,我就這樣在床上躺了兩天,不知道絕塵從哪裡找來的藥膏,塗在傷口上清涼舒服,愈合的也快,不出三天便能下地了,只是不能走路也不能坐著,隻偶爾散散步還好,受了傷昭陽殿反而一個來看望的人都沒有,絕塵隻說不願叫旁人來打擾我休養,我心中也知道,許瑋貞與裴舞雩如今自身難保根本無暇顧及我,但是曦和卻也不來看我便叫我有了一絲擔憂,早聽說父親帶回了姬佪為俘虜,姐姐別是想做傻事才好,如今我隻盼著身子快些好,也能勸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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