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肅清,我父親與哥哥都已回京準備過年,月底便是新年了,我看著桌案上一疊宮務便開始發愁,如今皇后的處境人人皆知,宮中素來拜高踩低、見風使舵,宮人們便將宮務都拿到了我宮中,雖然處理宮務的精力我還是有的,但就是十分懶怠,不願動彈。 絕塵下了早朝照例來用午膳,如今朝中安定,除了早朝其他時間他便一直陪著我,他走進寢殿,由著靜若替他換了常服,便坐在我對面一起用膳,我受了傷,基本不下床,吃飯也是在寢殿的軟榻上,飯菜都是我不喜歡的清淡的素菜,更加沒有胃口了,但是絕塵卻吃得很香,他都可以陪我吃這些清粥小菜,讓我更加感動。
我喝了一口綠豆百合粥,試探著問道:“吃完飯幹什麽啊?”
他一邊嚼著口中的飯菜一邊說道:“你是不是呆在宮裡很無聊?不如我給你讀書吧?有沒有想看的書?”
我眯著眼笑著搖了搖頭,“快過年了,你幫我處理宮務吧。”
他順著我的視線飄到一疊奏折中,繼續吃飯,漫不經心的說:“你又不用屁股處理宮務,完全可以勝任,朕可是一國之君,怎麽能做這樣的事?”
他又把“朕”端出來了,我不滿的撅起嘴,撂下杓子,瞪著他,絕塵無法,放下碗筷坐到我的身邊,拿著杓子喂到我的嘴邊,誘哄道:“我對宮務真是一竅不通,我陪著你看折子好不好?”
我抬起頭無辜的看著他,故作可憐狀,軟軟糯糯的說道:“好哥哥——人家真的不想看折子啊,心情不好,傷口也好的慢,好哥哥你就幫幫人家嘛,你連國家大事都處理的了,更何況后宮這樣的小事啊。”
他顯然受不了我的柔情攻勢,“好了好了,快吃飯,張嘴。”
我立即換上笑臉,一口吃掉粥,吧唧一口在他臉上印下一個黏糊糊的唇印,“絕塵你對我真好!我愛死你了。”
生病以來我愈發恃寵而驕,但絕塵對我卻愈發寵愛。此刻,坐擁天下的皇帝陛下正倚在貴妃榻上專心的批閱奏折,但是卻是后宮奏折。而我,便安逸的依偎在他身邊專注的看他,他遠山般的眉毛,鴉翅般的睫毛,硬挺的鼻梁,玫瑰花瓣似的嘴唇,從入宮看到現在卻都看不膩。
偶爾見他眉頭一蹙,轉頭看奏折,便見有宮人上請貴妃勸諫陛下雨露均沾,絕塵朱筆一揮,不準!這樣的奏折越來越多他便沒了耐心,連朱批都沒了便退了回去,大概宮人們又要在背後說我恃寵而驕了。
“看看這個。”他將一張奏折拿到我面前。
我狐疑的接過,以為又是勸我讓出絕塵的,結果竟然是舉薦此次平定內亂的功臣之女入宮的折子,母親昨天入宮看我時也提過,父親麾下有一名忠臣名喚凌華清,有一嫡女喚作凌岫陽,二八年華,另外奏折中還舉薦劉琦之妹劉玥一同入宮。
絕塵將奏折給我便是要我做決定,但是我心中盡管萬般不願卻也無法,如今宮中後妃稀缺,不辦選秀也就罷了,如今是功臣之女,也無法拒絕,畢竟后宮與前朝是息息相關的,他是皇上,這一點是永遠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從他手中拿起朱筆,利落的寫了“準”。
“準”,這個字是我從小到大寫過最醜的毛筆字。
絕塵一把奪過奏折不可思議的看著我,“為什麽?我給你看不是要你個準字,我是要你了解情況,想個托詞拒了他們。”
我忍住心頭的酸澀,微笑道:“這是你的責任,
也是我的責任。雖然我自私、任性、霸道,甚至想要你的身邊只有一個我,但是,剛剛才戰勝了秦月國,安撫工作還有許多,正是用人的時候,我不願你在前朝為難。” 絕塵幽深的看著我,輕輕握住我的手,“登基的時候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為什麽父皇只要母后一人?但是現在我懂了,有了你,其他人便再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我懂,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怕,即使她們進宮我也有自信是你獨一無二的貴妃。”
他吃吃笑了,在我耳邊輕輕呢喃,“不對,是皇后。”
過了兩日,所有的旨意便一同下來了。許氏、駱氏,男子滿十四歲者斬首、未滿十四歲者發配邊疆,女子及?者充為軍妓,未及?者入辛者庫為奴,皇后許瑋貞、昭儀裴舞雩,廢為庶人,打入冷宮。
除此之外,另一道聖旨由連升親自送了來,“貴妃蘇氏,昔承明命,作嬪東宮,虔恭中饋,思媚軌則。履信思順,以成肅雍之道;正位閨房,以著協德之美。朕夙罹不造,煢煢在疚。群公卿士,稽之往代,僉以崇嫡明統,載在典謨,宜建長秋,以奉宗廟。是以追述先志,不替舊命,使航長持節授皇后璽綬。夫坤德尚柔,婦道承姑,崇粢盛之禮,敦螽斯之義,是以利在永貞,克隆堂基,母儀天下,潛暢陰教。鑒於六列,考之篇籍,禍福無門,盛衰由人,雖休勿休。其敬之哉,可不慎歟!”
我跪皆聖旨,手中捧著的托盤中放著明黃的冊封聖旨,字跡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左右兩邊各是金寶金印,一時愣在原地,竟不知道起身。
“娘娘,皇上特地交代,娘娘身子還未痊愈,不必跪接,還是請娘娘快些起來吧。”連升說著上前虛扶了我一把,靜若見狀連忙與慧珠將我扶起來。
我不記得有沒有賞賜眾人,也不記得我是如何走回寢殿的,回來後,只是呆呆的看著桌上的聖旨,昨夜我還是貴妃,今日變成了皇后,許瑋貞與絕塵是結發夫妻,如今卻只能在冷宮度過余生,突然間十分害怕,害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害怕這個虛幻的名位只是一個虛名,他不管我會不會生孩子,也不管我有沒有能力治理后宮,他就這樣任性的封了皇后,連商量都沒有。
由於還有十天便到了新年,所以冊封禮定於正月十五。
這些日子,我依舊安靜的養傷,絕塵卻替我處理后宮事務,奔走在后宮與前朝,夜晚,他躺在我身下,面有倦色,我心疼不已,巴巴的望著他。
他雙手在我腰間遊走,“想要?傷口才愈合,再養兩天吧。”
我羞窘的瞪著他,“什麽啊,才不是,我是想說我傷好的差不多了,后宮的事交給我吧,你好好休息,過兩天除夕有的忙呢。”
絕塵寵溺的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好,如今是皇后了,也該學著管家了。”
“還不是呢,我可不想別人又說我狐媚惑主,恃寵生嬌。”
絕塵收緊手臂,黑珍珠般深沉明亮的眼眸又明亮了幾分,“若是他們這樣說,倒也不算冤了你,你的確狐媚惑主的很。”
我心中不悅,但肌膚卻不由自主的紅了,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悶悶說道:“你才狐媚,你是全天下最狐媚的人了。”
他心情似乎很好,含著我的耳垂舔了舔,引得我一陣輕顫,“好,小狐狸快睡吧。”
小狐狸?這是什麽愛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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