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西北多高地。一眼望去,群山連綿無限。
此時,鳳翔洲內正是秋風正起,霜菊滿地,而與其僅僅一山之隔的漠狼洲,卻已勁風呼嘯,如寒冬將至。
群山之中,有一座山甚為奇特,高聳入雲,壯若天神寶劍。可偏偏一道裂縫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山底,真真是一線天。峭壁千仞,飛鳥難行。
一座石洞,幽暗而鬼祟,深深隱於一片凹輒的山壁底部。
三兩棵灌木,密密扎扎,正好擋住了洞口。
一道綠光從東方劃過整個天啟,穩穩落於山澗底部。
綠光淡去,露出一個窈窕身影,正是迦藍白塔中的碧空女仙。
碧空輕拖裙裾,在一片荒草中禹禹獨行,走了一刻,終於站於洞前。她端詳了片刻,抬袖一揮間,一道綠光落於洞口的灌木之上,那些灌木頓時化為烏有,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沒有了灌木的遮擋,一股濃重的腐臭味頓時撲面而來。碧空厭惡地捂住口鼻,眼裡露出猶疑的光。
她略思索了片刻,眉心微蹙,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抬腳步入山洞。
舉目四望,洞不大,一眼就幾乎可以望到底。
靠近洞口的地方,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有的已經開始腐爛。剛才那刺鼻的臭味,就是從這幾具腐屍上散發出來。
碧空最是喜潔,難以忍受這種情景和氣味,抬指之間,法力已到,幾具腐屍如同洞口的灌木般,頓時化成輕煙,除了個乾淨。
“誰?”一個喑啞的聲音從洞內傳來,懶洋洋地,像是剛剛從夢中驚醒似的。
碧空搖了搖頭,深深歎息:“沒想到,你竟淪落到這幅境地。”
逍遙在洞底的石台上。半撐起身子,透過朦朧的光線,斜睨了碧空一眼,竟又閉上了眼睛。
“連夢都這麽逼真。真他媽見鬼了!”
自浮雲山一戰後,逍遙被黃石傷的很重。本以為自己為睚眥出生入死,怎麽樣,他也會估計自己的死活,卻不料睚眥竟然想要斷他性命。汲取他的魂力,佔為己用。
這一變故,逍遙所料未及,他奪命而逃,終於逃脫了睚眥的魔掌,在這裡找到了一時的棲息之地。
被黃石重傷,又被睚眥逼迫,逍遙的魂力已受重創,躲在這山澗數日,一連捕食了幾個凡人。也皆無大用處。
逍遙渾渾噩噩地在這洞內,也不知去路何在……
一陣風起,碧空長袖一揚,石台上的逍遙竟被凌空拽起,一頭及腰長發如雪似霜,連同一張絕色傾城的臉也是慘無人色.。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沒點長進!”
逍遙睜大了眼睛,眼神裡是滿滿的不可思議。
神女?他夢寐以求的神女竟然真的出現了?這是夢嗎?可這夢卻又為何如此逼真?
“你……你是?”逍遙被碧空的長袖束縛在半空,搖搖欲墜,如同一隻飄搖紙鳶。
“你忘記我是誰了?”碧空淡笑。手中力量一收,逍遙摔在了地上。
他忍著痛,努力睜大了眼睛。眼前的綠衣神女,他又怎會忘卻。如果沒有她的指點。也就沒有他逍遙的存在 。
幾百年過去了,逍遙一天也沒有忘記過她,可是她卻猶如午夜偶爾闖入他夢境的精靈,一次也沒有再出現過。
“你傷的很重?”碧空走到逍遙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冷的。仿佛是一頭獵獸再端詳自己的獵物。
逍遙練的是吸食人血的魔功,看剛才門口堆積的屍體數量,他的狀態不該如此頹敗才是 。
如果他傷了肉身,這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呵呵,沒想到我逍遙苦練了幾百年,到頭來還是殺不了黃石。他竟然鍛造出了梵花陽銘劍來對付我,更可氣的是,那個不要臉的睚眥居然落井下石,我為了他出生入死,到頭來,他竟然想要汲取我的魂力為他所用……”
“原來如此!”碧空淡淡一笑,“這回殺不死,不等於下回殺不死……只要你夠強,又有誰是對付不了的?”
“夠強?”逍遙慘淡一笑,“我也想夠強,可現實不如人意啊!”
“不是現實不如人意,是你沒有遇到機緣!眼下就有一個機會,可以讓你變強,甚至是成為魔界第一人,你可願意嘗試?”
“你肯幫我?”逍遙眼神一亮,掙扎著從石台上站了起來。
他身量很高,長身玉立,甚是瀟灑,碧空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
“你信我嗎?”碧空巧笑嫣然,看在逍遙眼裡,真如九天玄女下凡。
“信,我當然信,當年要不是神女指點迷津,又怎會有我逍遙今日!”逍遙滿是欣喜,怔怔地凝視著碧空,真如朝拜神佛般虔誠。
“好!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這一次,碧空是真正地微笑了,這樣的笑容讓逍遙迷醉,恨不得久久沉醉其間,永世不醒。
……
不過一刻光景,碧空施施然走出洞。
她仰首望天,一輪紅日正慢慢被一大片烏雲遮住,烏雲四周裹上了一道金邊,天漸漸暗了下來。
不一會兒,一陣風過,雲又散了些,紅日再次掙脫了雲層,露出了半張臉,天地間又再次明亮。
風吹雲動,短短一刻間,天地間竟是明明滅滅的數回。
碧空淡笑, 連天意都是如此不定,又何況人為!
“出來吧!”她回眸一笑,眼神停留在洞口。
“再等等!”洞裡傳出一句話。
碧空無奈看天,又等了一刻,再次數了幾回雲卷雲舒,實在等不及。
“出來吧!”
“讓我再想想……”洞裡又傳出一句話。
碧空忍無可忍,衝洞口悠悠說了一句:“那就換睚眥吧!”
此話一出,洞內終於有了動靜,一個人影慢慢從黑暗的洞內踱了出來。
頎長挺秀的身影如江畔綠松,一頭深紫色的發,被北風吹起,露出一張豔若桃李的容顏。
他睜開眼睛,深瞳赤紅如血,嘴角微微揚起,衝碧空道:“算了,睚眥太醜,還是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