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窗外的明月已經高高升起,掛在了中天。
銀白色的月光,如水般從軒窗外漫入了屋內。
雲宣仰望著凌楚墨,看著他微微上翹的嘴角,看著他優美卻又堅毅的下巴,在月色溶溶間若隱若現。
這個男人,是她中意的。
如今再回憶從前,雲宣猛然間發現,她第一眼見到他時,她的那份心跳就是不同尋常的。
那個哪怕面對群狼,也依舊挺直著腰板,滿臉肅殺的少年,那個在生死關頭,依舊不忘照顧自己,而身受重傷的傻瓜。
年少的他們,還未真正的相識,可緣分的羈絆卻已深埋心間。
她不怕艱險,也不怕死,怕的是失去他……
真好,這樣真好,雲宣安心了,有凌楚墨在身邊,她現在什麽也不怕了。
雲宣側過身子,伸出手去,握住了凌楚墨的另一隻手,她把他的手,攤開,在月光下,凌楚墨的五指纖瘦細長,可骨節卻是分明,他連手型都長的這麽好看呢。
雲宣把自己的小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凌楚墨微微地笑,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緊扣的感覺好暖,這種暖,像是可以一直熨貼到心底。
“睡吧,我陪著你,你安心睡……”暗夜裡,他的聲音竟是有著蠱惑的味道。
可雲宣卻還不想睡,這樣手心貼手心的時光太可貴了,可貴到她怕一閉上眼,就會消失。
“我們說說話,好嗎?”雲宣望著凌楚墨,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
“好,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我聽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她的發,凌楚墨發現自己的心都像在一寸寸融化掉似得。
“你說,那個大嬸有沒有安全回家了?”雲宣所說的大嬸就是在海溝深處遇到的蒼源櫻雪。
雲宣對她還是很感激的,要不是遇到她。雲宣也不可能激發九轉蓮生瓶之力,救回凌楚墨。
“應該回去了吧……”凌楚墨一腿伸直,一腿彎曲,半倚在床邊。一手輕捋著雲宣的發,雙眸望著虛無的半空。
在無底海溝的蜃妖洞中,他一醒過來,就認出了蒼源櫻雪的身份。因為在那個漫長的夢境裡,他幾乎已經過完了幽冥寒天的一生。
眼前的婦人。雖然容貌已老,可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那人就是自己前世的母親,蒼源櫻雪。
只是,凌楚墨保持了沉默,他不願提及過往。因為前世畢竟只是前世罷了,對於如今的自己,不過是一場過眼雲煙。
“暗寐死了,在破幽冥擎蒼的魔魂結界時,被擎蒼殺死了。”想起暗寐。雲宣心裡總是有些不舒服。
那個人總是躲在一片陰影裡,無聲無息似得。可許多次,雲宣都是在最困難的時候,得到了他無私的幫助。
暗寐不似雪靈,也不似藍澤,他總是和雲宣保持著距離,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為了她,活生生地在她的眼前被殺死了。
“你不要難過了,對於暗寐來說。這一生也並不是幸!他願意保護你,也是他的選擇,或許來世的他,還會活的更好一些。”
凌楚墨本來並不相信輪回之說。可在自己經歷了那麽多後,現在不得不信了。所以對於生死,他反而看的更淡,這一世還不了的恩情,總有機會去還的。
“楚墨?”這個問題,雲宣其實早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你想說什麽?”凌楚墨發現雲宣有些吞吞吐吐,鼓勵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還記得自己那些天做的夢嗎?”雲宣把凌楚墨從泠月受刑的夢境裡,硬生生帶了回來。她始終沒有提及當初的那個場景。
下意識裡,她有些怕,怕他回憶起過往的一切。可內心深處,卻又在糾結,畢竟那些是他的前世,就如泠月是她躲不開的過去一樣。
“我記得,我是幽冥寒天,你是雲空泠月,曾經我們也很相愛……”
雲宣的眼睛忽然濕了,是了,她太傻了,這些又有什麽可怕的呢?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們歷經了千年,依舊還在一起。
不管這是緣,還是孽,他們都甘之如飴,就好了!
“對,你是凌楚墨,我是雲宣,現在的我們也很相愛……”
雲宣的心,靜了下來,安安穩穩地就像是回到了嬰兒時代的繈褓中。她的眼睛已經半開半閉,不知不覺間,竟然有濃濃的睡意襲來。
“對,活在當下……”凌楚墨話音剛落,雲宣的微憨已起。
凌楚墨看著雲宣的睡顏,心裡湧出一種感覺。如果時光就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其實,他們要的真不多……
第二日,雲宣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悠悠醒轉。
她舒展開四肢,在床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起,連眼睛都是笑眯眯地透著光。
她已經多久沒有如此好眠過了?從被睚眥的寒冥掌傷到開始?還是從幽冥擎蒼血洗玄天宮開始?
都不是!是從自己去年冬至,中了那種非常莫名詭異的花開無聲蠱毒開始。
也不知為什麽,自從那次中毒,幽冥擎蒼的魂魄就在凌楚墨的體內蘇醒。她問過黃石,也問過白獍,可沒有一個人可以明確地解釋,為什麽她中毒了, 可凌楚墨體內的擎蒼魔魂卻是蘇醒了。
如今,回頭再去想想,雲宣發現,這一切的起因還是在於碧空。因為,當時,凌楚墨是帶了她去向碧空求救的。
與誰鬥,她都不怕!她怕的是要親手去殺死自己最摯愛的人,比如說……凌楚墨!
這就是她的夢魘,如果凌楚墨擺脫不了幽冥擎蒼的控制,那麽,哪怕雲宣可以活千歲、萬歲,也是生活在無邊無際的噩夢裡。
現在好了,凌楚墨擺脫了幽冥擎蒼,她也弄清楚了前世和他們兩兄弟的糾葛。她和他的噩夢都結束了。
那個黑木頭竟然就是凌楚墨,而泠月愛的也正是凌楚墨的前世幽冥寒天。她雖然也真嫁了幽冥擎蒼,可那只是一個陰謀罷了。
雲宣沒有什麽掛礙了,她的心裡現在什麽也不怕了!
打就打吧,打的過就打,打不過?……那就先逃。實在不行,大不了一死 。痛痛快快的,也是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