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上桌,蹲在一旁,已經憋了半晌的雪靈早就等不及了,他幾次想要跳到雲宣的膝蓋上,卻都被凌楚墨那冷冷的目光給嚇了回去。
雲宣知道雪靈的心思,將桌上半隻烤雞放在一個碟子裡,遞到雪靈面前。
雲宣摸了摸雪靈的頭,湊在他耳朵邊上輕輕嘀咕。
“乖,別惹他生氣,他身體剛剛恢復,不能傷神。”
雪靈真是欲哭無淚啊!
凌楚墨的身體剛剛恢復,就能把自己壓迫的氣都不敢出,要是等他再恢復好了,還不知要怎麽不待見自己?
俗話說的好,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這丫頭還沒過門呢,就這麽偏幫凌楚墨,往後他雪靈的日子可真是不好過啊!
凌楚墨瞪了雪靈一眼,雪靈再不敢看他,暗自腹誹:“算了,民以食為天,有烤雞,萬事吉,先吃飽肚子再說!”
時蔬都是農莊裡自己種的,魚蝦都是屋旁魚塘裡養的,還有那隻香噴噴的烤雞也是屋後園子裡放養的。這些最普通的食材,竟然讓雲宣吃的停也停不下來。
“慢些吃,沒人和你搶。”凌楚墨非常自然地伸手抹去了雲宣殘留嘴角的幾粒米飯。
雲宣有些羞赧,趕緊抬頭看牛伯有沒有瞧見,幸好牛伯低頭吃飯,沒有發現。
牛伯其實也看見了凌楚墨那充滿寵溺的動作,他趕緊低頭裝吃飯,掩飾掉了瞬間潤濕的眼眶。
凌楚墨是他看著長大的,這孩子的命太苦,頂著玄天宮少宮主的頭銜,卻真正是生活在地獄裡。
小時候的凌楚墨,其實也單純過,淘氣過,也像最普通的孩子一樣,開懷的大笑過。可漸漸地,他成長了。只是別人的成長是用學識,用經驗,最多是用些挫折來催發,可凌楚墨的成長卻是用的“死亡”……
真好。這個一直掙扎在無邊黑暗中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他生命裡的光。
牛伯欣慰地看了看凌楚墨,又看了看雲宣,覺得老天還算是睜開了一隻眼……
“哞……”飯吃到一半,居然傳來一聲牛叫。
雪靈吃烤雞吃的太專注。這聲牛叫,嚇得他“撲通”,一塊雞掉在了地上。
雲宣回頭一看,那頭大黑牛正從院門裡探出半個頭,烏溜溜的牛眼睛,瞪的圓圓的,瞅了瞅主人,又瞅了瞅凌楚墨和雲宣。
原來,那頭大黑牛在等牛伯和它一起吃飯,可等來等去不見來。就自己尋來了。
黑牛的視線在掠過雲宣的一刻,忽然停了下來,又輕輕“哞……”了一聲,然後徑直進了屋,走到雲宣身邊,趴了下來。
“呵呵呵呵……這牛兒真是乖的很!”雲宣開心地摸了摸牛頭。
“奇了,奇了,這牛兒脾氣倔的很,當年就是我,它都不給摸的。要不是它是牛伯的摯愛。我早就命人把它燉了……”凌楚墨見這黑牛居然主動向雲宣示好,心裡有些不服。
那牛兒倒真聽的懂人話,一聽凌楚墨要燉了它,居然抬頭瞥了凌楚墨一眼。牛鼻子裡噴出一口氣,以示抗議。
……
按照凌楚墨的計劃,他們隻準備在農莊暫歇一夜。
雲宣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洗個澡了,用過晚膳,又去農莊逛了一圈,就進了早已備好熱水的小屋。好好地泡澡。
熱氣氤氳間,一道黑影從她脖頸間的玉佩溢出,在半空出顯出半個實體。
“玄心,要出來就好好出來,只露個頭,想嚇死我啊!”雲宣頭枕在木桶邊緣,眯著眼睛,看著玄心鬼頭鬼腦地在白霧中忽隱忽現。
“小主啊!您說少尊為什麽不肯去靈虛山?”玄心在碧空的幻境裡見過青雲子之後,就對青雲子佩服的五體投地。
因為青雲子不僅幫助雲宣三魂歸位,成功度過了碧空設下的致命陷阱,而且還幫助玄心淨了魂,徹底擺脫了碧空暗中對她的控制。所以,下意識的,玄心認為,在這個局勢不清,敵強我弱的形勢下,應該投靠靈虛山。
“噓!”雲宣一聽玄心提起,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剛剛還微眯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
“別給楚墨聽見。你個傻丫頭,靈虛山是誰的地盤,你不知道啊?”
“青雲子道長啊!”玄心一頭霧水。
“還有呢?”雲宣覺得這個玄心看著老氣橫秋,其實腦子還真是簡單的可以。
“還有?還有誰啊?”
“黃石啊!”
玄心這下子才算是恍然大悟。自己真是笨啊,原來凌楚墨不爽的是黃石散仙?
“其實,少尊這就有點小心眼了,當初人家黃石散仙不也在我們玄天宮進進出出,根本就當自己家一樣,這會兒,我們去他地盤討饒幾天,又有什麽關系?”
玄心還在嘀嘀咕咕,雲宣卻是閉口不言了,她閉上眼睛,裝睡。
……
夜,已深了。
雲宣躺在陌生的床上,翻來覆去卻還是無法入眠。
她不是不累,而是因為……
“怎麽還不睡?”低沉的男聲從不遠的另一間房幽幽的傳來。
是了,這就是雲宣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的原因。
兩間房中間隻隔了一個很窄小的廳,廳裡不過一張小幾,兩把椅子,此刻椅子上蜷著毛絨絨的雪靈,非常氣悶的一動不敢動。
“睡……馬上就睡……”雲宣懊惱地把被子一蒙頭。
被子裡好悶熱,雲宣呼次呼次憋了一頭的汗,可還是毫無睡意。
突然, 一陣涼風,緊接著一隻大手撫上了她的頭:“幹什麽呢?也不怕悶死過去。”
雲宣驚訝地望著床邊的人,一顆心反而刹那間安定下來。
“睡不著。”她的嗓子有些啞啞的,帶著淡淡的撒嬌。
凌楚墨還是輕柔地捋著她的發:“睡不著,我們就說說話,我坐在這兒陪著你……”
他的嗓子也是低低的,啞啞的,在這寧靜的夜晚,像是世間最好的催眠曲。
“我很怕……”
“嗯,我也是……”
是了,雲宣忽然豁然,凌楚墨雖然不說,可他對自己的感情卻是不會少的。要不然也不會在面對蜃妖時,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抱入懷裡,陪她赴死。
他的暖,都在行動裡,而不習慣說出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