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的冷靜和自持,是她從未改過的形象。
哪怕千年前的仙魔大戰,她一面領兵代表仙界與魔界開戰,一面暗地裡偷偷將情報告知擎蒼,如此難以處理的兩難局面,她也鎮定地仿若一切竟在掌握之中。
像今日這種不安、無措,好像在迷霧重重中找不到方向的感覺,是碧空從未流露過的。
“碧空,肯定發生了什麽事,對嗎?”幽冥擎蒼也嚴肅起來,瞳心露出紅光。
碧空沒有馬上回答,單袖一掃,地上三具侍女的屍體便被袖風化成了粉屑,隨風散去。
她依然是微蹙著眉,徐徐掀開了花窗上的薄紗,居高臨下望著一片廢墟的玄天宮。
視線越過塔下不大不小的湖面,碧空看見,睚眥已經領著一隊魔兵來到湖邊。
有幾個魔兵在他的指揮下,開始嘗試越過湖面,可皆被湖面上的驚雷打落,瞬間殞命。
碧空冷笑,看來這個睚眥果然狼子野心……
“碧空,你說我們疏漏了什麽?對了,你前幾天去哪裡了?”幽冥擎蒼看不見碧空的臉,心裡有些焦急。
碧空聽他問起,心裡忽然一陣煩躁,問她去幹什麽了?她還能去幹什麽,還不是為了他,去殺雲宣。可這話,碧空不能對幽冥擎蒼明說,因為他還一心一意奢望著能從雲宣身上重得萬生訣,繼續完成千年前那未成的“好事”……
“沒什麽,去見了幾位舊友……”碧空的心情從未有今天這般煩鬱過。她是去見了舊友,可這位舊友卻是誆了她。
呵呵呵呵……這是多麽諷刺的笑話。她碧空也會有被人誆騙的一天!
見碧空似乎根本不打算繼續剛剛的話題,幽冥擎蒼也急了。有形無實的日子,他受夠了,無論如何不能再忍受下去。
“碧空,你究竟想說什麽?你今天很是奇怪,必定是發生了什麽變故。”
他們相知相愛了千年,雖然對於幽冥擎蒼來說,碧空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可卻是最為上心的女人。他太了解她了,就如她了解他一樣。
“凌楚墨應該還活著……”碧空轉移話題。
“我也猜到了。”幽冥擎蒼點點頭,“玄天宮的變故只有他有能力實施。”
“更重要的一點是,凌楚墨的來歷可能也不簡單。”
碧空有些懊惱。這是她的疏漏,當年她隻想著要培育一具適合幽冥擎蒼寄居的身體,卻忽略了這具軀體真正的主魂靈。
碧空太自信了,按她的計劃,只要這具軀體的主人順利找到雲宣。她就可以借助雲宣的生氣,激活潛伏在那具肉身裡的魔魂,那麽接下來,這具肉身就是幽冥擎蒼的了。
至於它原來的主人,凌楚墨,他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被擎蒼的魂魄吸收,另一個就是自動脫離肉身,再入輪回。
碧空托大地以為,在這世上不可能會有哪個魂魄的力量能夠與幽冥擎蒼的魔魂抗衡。可依眼前的局面來看,她是真真正正的錯了。
“你的意思是……”幽冥擎蒼腦海裡非常不情願地浮現出一個人。
“對,那個人的魂力之強,應該不在你之下。”
碧空眼眸深凝,她早該想到了。既然雲空泠月能夠轉世輪回,那麽曾經仙魔大戰時隕落的仙兵魔將也都有這個可能。
只是……只是……能夠和幽冥擎蒼的魔魂抗衡之人,還會有誰?
“幽冥寒天!”
這個名字,如果可能的話,擎蒼絕對絕對不願再想起。
“你那個天聾地啞的弟弟?”碧空很是意外。
幽冥擎蒼無可奈何地點點頭:“是的,只有他了。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
往日最為喧鬧繁華的柔澤。此刻魔氣暈天。
大街小巷裡依然是人來人往,可這些人卻都已被魔化。脖頸後的一塊黑色印記,清楚地表明了他們新的身份。
兩個身穿黑色鬥蓬的人靜靜穿梭於人群中,倒也並不算顯眼。因為鬥篷上也是沾染了魔氣。自然是與這片天地渾然一體了。
兩個黑衣人快速穿過了繁華的街市,來到了郊外。
其中一個黑衣人脫下鬥篷的帽子,露出一張白瓷般的小臉,一雙大眼睛星辰般明亮耀眼。她深深吸了口氣,陶醉在沒有被魔氣汙染的氣息中。
這兩個黑衣人不是旁人,正是從蒼崖海底九死一生。逃出來的凌楚墨和雲宣。
柔澤的郊外,雲宣並未見過,此時舉目望去,皆是低矮的山丘起伏,山丘上植滿了茶樹,綠油油的,霎是好看。
她懷裡突然又拱出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卻是九尾雪靈。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這個問題其實雲宣早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凌楚墨氣定神閑,靜靜地望著無邊無盡的茶園,嘴角竟流露出一絲笑意。
這樣的神情,讓雲宣覺得好奇,有多久沒有見到過他笑了?這樣的笑容真是讓人無盡懷念啊!
雲宣覺得凌楚墨長了一張難以用詞匯盡述其美的臉。他不笑的時候,內斂而深沉,板起面孔的時候,更是讓人覺得冷到骨子裡。
他不能動氣,一動氣,一出招,眼一凝,臉一沉,那渾身的霸氣和殺意,又幾乎可以讓人恐懼到窒息。
這些表情,雲宣倒還真不怕,她最怕凌楚墨突然安靜下來,默默地望著一個地方,不嗔亦不喜,那時候的凌楚墨是淡漠的,淡漠地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而他也如一陣清風般,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散去。
雲宣最喜歡看他笑,凌楚墨的笑太好看了。他笑的時候會微微翹起嘴角,有時候還會露出潔白的牙,那樣的舒心又溫暖,溫暖的仿若全天下的光都會送到你懷裡。
就像現在這樣,這樣暖暖的,又平靜的微笑……
雲宣癡癡地望著凌楚墨的側顏,完完全全地沉醉,壓根兒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臉紅的耳朵都發燙了。
幸好,雪靈看不過眼了,傳了心語道:“主人,你口水流出來了!”
雲宣趕忙低頭擦嘴,才發現自己又上了臭狐狸的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