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凌楚墨並不知道剛剛一人一狐已經打了個機鋒。
聽到凌楚墨的話,雲宣抬眼一瞧,誰來了?沒人啊?
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頭大黑牛,黝黑黝黑的,背寬的足以坐下兩個人,一對牛犄角,又粗又大,神氣地要命。
“這就是我們要等的人?”雲宣不可置信地指著大黑牛。
“恩,就是它!”
原來,那頭大黑牛是來領路的。它晃晃悠悠地行進在連綿起伏的茶園間,真正是閑庭信步。
雲宣幾次想要詢問,可看凌楚墨那完全相信牛兒的樣子,隻得又把滿肚子的疑惑咽回了肚子裡。
其實雲宣也看出來了,這片茶園是一個陣法,普通人貿然闖入,估計很是凶險。
可這份凶險卻也只是對常人來說,像凌楚墨這樣的身手,根本不夠看。而凌楚墨明明清楚,卻還是任由那大黑牛帶路,看來這片茶園的主人定是凌楚墨尊敬之人。
雲宣一邊琢磨著究竟是何高人,竟能讓凌楚墨如此相待,一邊也緊跟著大黑牛亦步亦趨,不一會兒就走出了茶園。
一座紅泥磚大黑瓦的農舍,躍然眼前。
農舍前站著一個老頭,單手支著一根拐杖,黑瘦黑瘦的,一身布衣,一雙單鞋,怎麽看也不像是雲宣想像中,可以讓凌楚墨如此尊敬的世外高人。
那老頭一見了凌楚墨,蹣跚著想要迎出來,凌楚墨卻身形一閃,已到那人跟前。
老頭兒放下拐棍就想下跪,卻被凌楚墨一把扶住。
“牛伯,我說過多少次了,您見我不必行禮。”凌楚墨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眼裡雖有關切,可臉上的表情卻還是冷若冰霜。
雲宣看在眼裡有些意外,凌楚墨在玄天宮內總是木著一張臉。除了見到自己還算是有點表情,看著像個活人樣外,在其他人的面前,他的眼裡從未流露過多余的情緒。
這個牛伯。好像不太一樣……
那牛伯見了凌楚墨像是有些激動,連連說道:“總算又過了一關啊!總算又過了一關啊!”
雲宣有些糊塗,猜不透這老頭兒是何身份,也猜不透他說的話是何含義。
“這位就是雲宣小主吧?”那牛伯笑咪咪的又想朝雲宣行禮,雲宣心思靈巧。一把將他扶住。
“牛伯,您客氣了。”
牛伯也不推辭,笑看著雲宣,倒把雲宣看得有些臉紅。
“行了,行了,這丫頭臉皮薄的很,您老別嚇她了……”凌楚墨出來打圓場,又指了指廚房的方向,“有什麽吃的沒有?”
牛伯聽他一說趕緊去吩咐人張羅茶水飯菜。
“楚墨,這牛伯又是何人啊?”
這處農莊規模不大。可一路行來卻是井井有條,瓜果時蔬也種了不少,屋旁似乎還挖了片魚塘,也不知待會兒有沒有魚蝦吃。
“你還記得天利商行的秦朗嗎?”凌楚墨呡了口清茶,淡淡道。
“恩……”雲宣本來想說記得,而且還熟的很,前段日子,黃石陪她去浮雲山,還是秦大哥一路相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凌楚墨你別看他整日冷情冷面的模樣,其實骨子裡最是小心眼。如果自己透露和和秦朗的交情。到時候背地裡他還不知道要給秦朗派什麽刁鑽的任務。
“我記得第一次來柔澤好像就是住在天利商行?”雲宣裝傻充愣。
“對。牛伯是秦朗的叔父。”
“啊?真的啊?”
“恩,其實我和秦朗是一塊兒長大的……”凌楚墨低垂著眉眼,沉靜地就如深夜裡的一座古刹。
雲宣看著他的側顏,覺得他的眼神裡。竟有著一種淡淡的柔和。
他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童年,因為他的成長是伴隨著痛楚、血腥和一個個不知哪裡而來的陰謀的。
所以,凌楚墨就像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他的世界,只有今天,只有這一刻。
“白獍應該告訴過你。我小時候的事情吧?”凌楚墨談起自己的事,總是顯得有些局促。
“說過……”雲宣有些難受,因為一想到凌楚墨那悲慘的童年,她就覺得心被揪得疼。
“當時,陸陸續續死了好幾個小夥伴,最後隻留下秦朗了。是我故意和父親說,把他和他叔父調離玄天宮的,從那時候起,我也就不再和他私下往來,宮裡也就慢慢忘卻,他也曾經是我的玩伴之一了……”
怪不得在柔澤天利商行的時候,雲宣覺得凌楚墨對秦朗的態度,好像更為隨意和不羈,不似對待紫烽等人那麽嚴肅。
“牛伯人很好,別人都怕我,說我是天煞孤星,只有他護著我,還鼓勵秦朗和我玩……”
說到這裡,凌楚墨停了停,好像記起了什麽不好的事,臉上的神色有些發暗,可很快他就調整了過來,像是怕雲宣擔心似得,繼續說道。
“他是秦朗的叔叔,自然也姓秦,可你知道我們為何喚他牛伯嗎?”
“嗯,為何?”雲宣也好奇了。
“就因為剛才那頭大黑牛,那頭牛能聽得懂人話,牛伯待它如子,睡覺都倚著那頭牛,所以我們都喚他牛伯。”
“啊?倚著牛睡覺?”雲宣突然想到了她的赤那了,那時候在月玉,她也常常倚著赤那睡覺。
“是啊!那頭牛可乖著咧!冬暖夏涼的,比什麽金床銀榻都舒服!”不知何時,牛伯準備好了飯菜,他身後跟著三個布衣小童,人人手上端著一個大托盤,托盤裡放著滿滿的菜。
“是嗎?就是剛才帶我們來的那頭牛?”
“對啊!那頭牛可是我的寶貝,老漢我全都靠它了咧!”牛伯招呼小童擺好了桌,就弓著腰想要退下。
“牛伯,您和我們一起吃吧。”凌楚墨指了指桌旁一個空位。
“不、不、不,少尊體諒我老漢,可我老漢也知道宮裡規矩,還是請少尊和小主慢用,待會兒小主像看我那頭黑牛,老漢再陪小主去瞧……”牛伯連連擺手,想來這麽些年,玄天宮的規矩,他還是不敢忘。
凌楚墨卻有些生氣了,臉色一沉:“牛伯,我就是玄天宮的規矩。”
牛伯知道凌楚墨的脾氣,不敢再惹他動怒,趕緊坐於下首,陪著一起進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