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法力雖低微,可分辨六界之人的身份還是可以輕易做到的。雖說在這紫廬,所有六界之人都無法使出凡人所說的“怪力”,可各界都有各界特定的氣息和特征,所以泠月一眼就辨出了這塊“木頭”的身份。 泠月心裡有些打鼓,這塊魔界的“木頭”戴著銀質的面具,氣韻清冷異常。雖然他的魔力被很好的控制在體內,可泠月卻還是能夠清楚地看到有些隱隱的黑氣籠罩在他的身周。
泠月剛想開口道歉,可那塊“木頭”卻徑直走過了她身邊,頭也沒有回一下,竟然就那麽離開了。
泠月有些怏怏,雖說的確是自己撞了他在先,可這塊“木頭”也不能如此無視一個活生生的“仙人”啊!泠月越想越別扭,騰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緊追了幾步趕上了那塊黑乎乎的大“木頭”。
“喂!我說對不起啊!”泠月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當然她抱歉的對象就是身旁的那個黑木頭。
“剛才是我不好,撞了你,沒把你衣服弄髒吧?”泠月闖了禍,理所當然就會賠禮道歉,表情自然,態度誠懇,任誰看了都應該會原諒這樣一個笑眯眯的美少年吧。
泠月的眉眼其實生的也很美,只是前有兩位傾國傾城的師姐在那兒擋著,所以在雲空島時她也不過就是個醜小鴨而已,可如今到了凡界,她一身書生打扮,倒是顯出些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感覺來。
黑木頭冷冷地瞥了眼身旁突然冒出來的人,眼神木木的,像是不認得她似的。徑直從她身旁而過,就如剛才在大街上一般。
泠月本意是道歉,可也不能如此被人無視啊。雖然在雲空島時她就是一直處於被人無視的狀態,可現在出了島了,怎麽說自己也算是個小仙,剛才被那個不開眼的葫蘆大叔無視就算了,如今這個彼此都看得懂身份的魔域中人竟然也是如此視她如空氣?
只見那根黑木頭徑直走進了路旁的一家酒樓,泠月抬頭一望酒樓招牌——“望仙樓”三個大字龍飛鳳舞好不氣派。泠月一想,這不是雲空島的幾個管事每每到凡界辦事都必定要來的美食聚集地?自己偷偷溜出雲水台就是為了找這家酒樓一償人界美食。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這根黑木頭倒是幫她領了路。
泠月緊隨黑木頭跨入了酒樓,早有小二殷勤的上前招呼,看樣子那根黑木頭是早有人約的,他根本沒有說話,就被人領向了二樓。泠月剛想跟上去,卻被小二攔住了去路。
“這位仙子留步,二樓是必須預先留位才能入內的。請問仙子有訂位嗎?”
“訂位?”泠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非常老實的搖搖頭。
那小二也是個有眼力勁兒的,見泠月一身白衫雖樸素,卻用料華貴,便知是個有錢的主,於是哈著腰,一副恭敬樣兒:“無妨,無妨,二樓雖然是要訂位才能入內,可我們一樓也是留著幾間雅致包間的,仙子如若不棄,請隨小的去看看如何?”
泠月本也無所謂二樓不二樓,她就是來貪個嘴,嘗個新鮮罷了。於是隨著小二進了底樓一間小包間。包間雖小卻也的確雅致,竹椅木桌,雖非名品卻也乾淨整潔。
初到人界,泠月根本不知道哪些算是他們的招牌菜,反正荷包裡有的是出門時從大師姐緋絕那裡騙來的銀子,於是泠月也不心疼花,指著菜單上花花綠綠的菜名,一通大點特點,直把招呼她的小二樂的合不攏嘴,嘴裡一個勁的“仙子”長,“仙子”短,恨不得把泠月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才對得起那些白花花的銀子。 泠月也是個粗線條的人,明明自己一身書生打扮,人家小二一口一聲“仙子”的招呼,她愣是沒有感覺什麽異樣,只是看著堆滿一桌子的杯碗盆碟,瞪圓了眼睛,不知從何下嘴才好。
糟溜蝦仁,紅悶豬蹄,蔥爆螺肉,醬汁乳鴿……泠月的筷子就如雨點子刷刷不停,滿滿一桌子美味佳肴倒是不消片刻,被她消滅了一半。此時,她早忘了師傅的諄諄教誨,什麽清心寡欲,靈氣仙根,在這些美味面前,她早就忘了個精光。
泠月本就是來人界湊熱鬧,看新奇的,所以她把包間的門敞開著,邊吃邊看著大堂裡形形色色的你來我往。吃著吃著,她突然看見有兩三個人架著一個黑衣人出了大門。泠月望著那黑衣人的背影,猛然想起就是剛才被自己撞到的那根“黑木頭”。
他好端端的進了酒樓,怎麽這會兒被人給架了出去?莫不是喝酒喝多了,醉成那樣?
泠月想起銀質面具下的那雙眸子, 覺得他並不似是個貪杯的人。可師傅常說,人不可貌相,或許他的清高也不過是裝出來的。
泠月想了想覺得自己是管的太寬了,他喝醉他的酒,又關她什麽事,於是舉著筷子準備繼續和那桌美食戰鬥。
可吃了幾口,隻覺得沒了趣味,滿腦子想的就是那根黑木頭醉的有些不尋常。
雖然還剩大半桌的菜沒動,可她也吃不下了,丟了一大錠銀子在桌上,舉步就出了望仙樓。
大街上熙來人往,等泠月衝出望仙樓時,那根被人架著的“黑木頭”早已不知所蹤。
泠月在店門口稍站了一會兒,見路旁有一個賣紅薯的攤子,攤前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於是湊上前去詢問道:“小妹妹,你剛才可看見有個穿黑衣服的高個子喝醉酒被人架了出來?”
小姑娘瞅瞅泠月,見泠月長得唇紅齒白,不禁微微有些臉紅,指了指朝西的一條岔路道:“他們上了一輛馬車,朝西面去了。”
論法力,泠月的確及不上兩位驚采絕豔的師姐,可論誰跑的最快,那兩位婀娜多姿的師姐可就萬萬及不上泠月分毫了。小姑娘一指西邊岔路,還未等她轉過臉來,身旁的泠月卻已不見了身影。
在紫廬這個人界的地盤,為了凡人的安全,到處都有刻意對仙、魔、妖界三生埋下的禁製。因此泠月的突然不見根本不是她動用法術使出的移形換影,而是真正靠她自身努力才修來的一雙飛毛腿功夫。
大街上的人都感覺一陣疾風而過,卷起一地揚塵,卻壓根沒有一個人看清是什麽玩意兒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