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泠月原來是個喜歡偷懶的丫頭,島上的人個個都勤於苦修,卻偏偏只有她整天無所事事閑逛耍滑。不是跳進泥塘裡摸魚,就是在雪地上設了網子捕鳥。這座雲空島佔盡靈脈,是仙界中數一數二的清靈上境。因此連這島上的花鳥魚蟲都受了靈氣,不是等閑之輩。 每一次泠月摸魚,必定摔成個泥豬爛猴,每一次捕鳥定是被鳥兒扯了大網,反被吊在樹上。可偏偏如此,她還是樂此不疲,並不為自己處處受挫而傷心氣餒,反倒笑的哈哈,似乎這才是她真正的樂趣。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雲宣在這具本應熟悉的身體裡看著庭內花開花落,漸漸開始思緒迷蒙。這究竟是她入了泠月的夢境,還是這個叫泠月的孩子不小心入了她的夢境?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那她為什麽會來到這裡?這個叫泠月的孩子,以及這座曾經被黃石和緋絕提過無數次的雲空島都已是活生生的過去時。如果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場夢,那為什麽這場夢還不醒?
白駒過隙,倏忽間百年已逝。
雲水台盛會又一次掀起六界風雲。雲水台位居人界的紫廬,因為是千古留下來的傳統,每六十年六界都會共聚,所以選擇了人數最多,也最是安全的人界作為共聚之地。
緋絕和碧空代表雲空島隨著司月上仙赴會,泠月本是沒有資格來參加這次盛會的,但她法力雖不濟,可軟磨硬泡的功夫卻是到家,仗著師傅司月上仙的寵愛,牛皮糖般纏著大師姐緋絕和自己統一戰線,才爭取來了這首次離開雲空島,真正看一看人界的機會。
司月上仙的兩位高徒,雙姝珠麗,豔冠天下,一出現在雲水台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兩人不僅顏色傾絕,一身法力更得司月上仙親傳。
雲水台共開六擂,六界年輕一輩的高手皆可自行選擇攻擂,緋絕和碧空各選一擂,竟是平分秋色,一連守擂數十回,竟是無人可敵。一時間名聲大噪,雲空雙豔之名一夜間傳遍天下。
司月上仙本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可今年的雲水台盛會儼然成為了中心人物。她的玉案邊團團圍坐著許多人,皆是打聽緋絕和碧空的消息。
擂台之上,雲空雙豔風華無限,可偏偏同樣是司月之徒的泠月卻躲在人後,一身普普通通的白衫,梳著一個男子發髻,扮作一個書生模樣,竟是混在人群中找也找不到。她見司月上仙疲於應付一眾仙魔,無暇顧及她的蹤跡,於是偷偷貓著腰溜出了雲水台。
千年前的人界遠不及如今的繁華。紫廬雖已是當時人界數一數二的錦繡之地,可與當今的天啟比起來還是原始質樸的可以。
泠月一身男裝,黑發高束,腰間一把三尺青峰劍,大步流星走在街市上。她從未到過人界,因此看什麽都覺新鮮,看看這裡,摸摸那裡,雖著男裝,可處處卻流露出女兒之態。盡管她的樣子古怪,卻也並未引起人群太大的驚愕。
因為當時的六界並未彼此封閉,偶爾也有互通往來,所以這些凡人雖然生在人界,想必也見多了其他幾界之人在這裡來來往往,所以雖然泠月的模樣比之普通凡女來的清俊些,可也算不得什麽稀奇之事。這不,就在泠月瀏覽了幾個攤子的當口,從她身旁走過的妖界、魔界之人就有三五個之多。
她買了一串油炸面葫蘆,一邊吃一邊與攤主攀談:“你們不怕那些頭上有犄角,身後有尾巴的人嗎?”泠月悄悄指了指剛剛從她身旁走過的幾個妖界之人,其中一個應該是個鹿精,
而另一個有著一條黑黃斑點尾巴的人估計是個豹子精。 攤主淡淡瞥了眼走過的幾隻妖,毫無懼意地答道:“怕什麽?他們在這裡又使不出什麽怪力來,還不是和我們一樣。”
泠月覺得奇怪,忍不住打破沙鍋問到底:“嗯?為什麽?為什麽使不出法力?”
攤主見泠月顯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仙,就只能耐著性子給她解釋:“這是六界之主定下的規矩,既然我們凡人的本事最小,而你們又喜歡到我們這地頭來開個會啊,碰個頭什麽的,當然得照顧到我們的安全。所以,自古就定下了規矩,凡是在人界范圍內的其他五界之人都是使不出法力來的。要不然,我們的皇帝怎麽可能同意讓你們來來往往,那麽自在?”
攤主瞥了泠月一眼,顯然有些瞧不上她的孤陋寡聞:“去去去,我還要做生意呢,沒空和你這個娃子閑扯。”
泠月被這個凡人大叔嫌棄,心中略有不爽。在雲空島時她因為法力最低,連一些貓兒狗兒的都能借著會幾招法術招惹她就算了, 沒想到,到了這凡人的地頭,她一個小仙居然還是會被嫌棄。
她恨恨地咬了口炸的香酥的金葫蘆,故意大聲嚷道:“大叔,你這金葫蘆是酸的,好難吃啊!”
被她一嚷,緊跟在她身後幾個排隊等著買金葫蘆的人都開始猶豫不決,一會兒工夫就走了五六個客人。
“你這娃子好不懂事,壞我生意!”那個大叔咬牙切齒,可看泠月腰間畢竟還掛著一把劍,所以只能舉著一支擀麵杖衝著泠月揮了揮,以示威懾。
泠月也是個淘氣的,一手舉著吃到一半的金葫蘆,臉上還做著鬼臉,邊跑邊嚷著:“大叔的金葫蘆是酸的,酸的……”
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那個攤主舉著擀麵杖氣得吹胡子瞪眼,泠月隻覺得這人間的事兒比冷清清的雲空島好玩多了。
她跑的太急,又時不時地回頭,沒想到猛一撞就撞到了一塊硬硬的木頭上。還未等她“哎喲”一聲喚出來,還剩半串的金葫蘆竟然全都砸在了木頭上,落了地。
泠月揉著生痛的額頭,看著地上碎成一團泥的金葫蘆,氣不打一處來,好端端地怎麽就半路上攔了塊木頭呢?
泠月抬頭一看,眼前黑乎乎一片平坦,那片黑乎乎之上還有她半串金葫蘆留下的油漬和殘渣。在往上看,黑乎乎一片平坦之上是一張銀質的面具,面具下一雙黑黝黝的眸子泛著泠泠的光,嚇得泠月真正“哎喲”一聲,倒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來她撞上的木頭竟然是個人,還是一個魔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