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幽谷仙境,也是一方世外桃源。微風和暖,青絲飛揚,清雅的蓮香讓人心神舒暢。 雲宣側坐竹椅,安靜地望著一池白蓮,久久不語……
黃石看著眼前的女孩,一時心神有些悸動,短短一年的歲月,可以改變多少?那個紅袍烏發,整天在草原上飛奔的少女已經不見,銀鈴般清越的笑聲也早已成為夢中的回憶。
如今的雲宣,高潔清雅,絕色的姿容,透著淡淡的疏離之色。她的眼睛清亮如昔,可眼神卻已不再活潑單純,她的微笑還是春風柔暖,可再也找不到初見時的那份歡悅跳脫……
是好是壞,是福是禍?就連看透世事的黃石也覺混沌難辨。
“雲丫頭,你這一生最大的願望是什麽?”不知何時,黃石已經放下了七弦琴,走到了雲宣對面。只見他捏著一顆碧綠的小果子,輕放唇邊,紅唇白齒微微一咬,一股異香頓時溢滿亭間。
黃石慵懶地輕倚竹亭,一雙桃花眼半睜半開,幽幽望著雲宣。
“我沒有什麽宏圖大志,隻願一生平安喜樂即好……”雲宣早已看慣了他的樣子,也不覺什麽,隨手端起沏好的香茗,輕呡一口,隨口答道。
黃石的眼中波光流轉,待了片刻,低低說道:“平安喜樂?這個願望看似不難,可在這亂世之中,真正能夠實現卻也不易……”
“如果我有辦法,可以實現你這願望,你可願意?”黃石將碧綠的小果子揀了一個遞到雲宣手中,循循善誘。
雲宣接過果子,償了一下,入口有些酸澀,可片刻後就開始轉澀為甜,如品清茶,甘醇久遠,果然不是凡品。
雲宣微抬眼角,瞥了黃石一眼:“你先說說什麽方法,我再考慮願不願意。”
小丫頭還是一樣古靈精怪,不好騙啊!
黃石心裡暗自好笑,只能繼續說道:“這處淨蓮莊是我窮盡畢生之力設計建造而成,存於俗世,卻又高於俗世,你若願意長住此處,我必可保你一生平安喜樂……”
“長住此處?”雲宣頓了一秒,並未繼續,反而取過小幾上的絲巾,擦了擦被綠果沾濕的雙手,複又抬眸凝視著黃石。
黃石被雲宣的目光盯的有些忐忑,不知為何自己這個久經世事的人居然會在一個小姑娘的目光中笨口拙舌。
“是,是的……”
“呵呵,黃石,你是在和我說笑嗎?”雲宣站起身來,遙望南方,仿佛透過清朗的虛空,也能看到蒼崖海上的波濤洶湧。
她的目光漸漸變冷,連聲音都隱隱透出沉重的寒意:“長住此處也不是不可……”
雲宣雙眉微覷,似在思索怎樣表達自己的意思,“可是……可是這淨土之外,有太多未了之事!幽冥魔王一出,天下必定大亂,百姓屠戮,生靈塗炭不說,連我師傅和母親恐也難再太平。況且楚墨此時被他佔著肉身,生死不過一瞬間……這些凶險放在眼前,你我又怎能憧憬平安喜樂。”
黃石早已料到雲宣的心思,知道無論如何,自己終究敵不過凌楚墨在她心中的地位。千年前敵不過,千年後依然敵不過。可不去爭取卻又不甘,總要當面問個明白才算安心。
他太了解眼前這個女子,外表嬌小可人,內心卻倔強而獨立。縱是已經輪回了千年,可這種骨子裡的個性依舊未淡半分。從千年以前不惜違背天意,砸碎九轉蓮生瓶開始,她就注定踏上了荊棘密布的人生路。
當年的黃石還只是淨蓮池中的一株白蓮,
日升日落,花開花敗,年年歲歲隨風去,不過須臾爾……直到那一天,他遇見了她。 當年的她還是一個粉雕玉琢的仙童,雪瓷般的肌膚,星眸閃閃。她趴在九曲白玉橋邊,逗著水中的錦鯉,輕靈的笑聲劃破天際……
蒼白了多少世的白蓮,因為有了她的身影,開始學會等待,在漫長的等待中,懂得了什麽是刻骨的相思。從月上簾鉤到晨曦初露,他默默癡守,為的就是看一眼她的如花笑靨……
收回遙隔千年的思緒,黃石苦笑了一聲:“丫頭,難道你想做救世主?”
“不,我隻想做一件事……殺幽冥魔王,救凌楚墨!”看著雲宣冰冷而決絕的目光,黃石第一次領悟,原來女人的眼神也可以如刀劍,斬人於無形。
時光流水般而過,冬去春來,可淨蓮莊中的蓮花卻似花開不敗,無論歲月如何更迭,永遠瑩潤多姿,生機盎然。
雲宣已將凌楚墨教她的玄天宮內功心法練到了第六重,配合著追魂鏈的靈勢,法力又上升了一個境界。
每晚入睡前,雲宣都會將九轉蓮生瓶抱入懷中打坐,她發現蓮生瓶就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總有一股源源不斷的生氣從瓶中溢出,滲入雲宣的體內,與她體內的氣息完美融合。
雲宣整天閉門練功,寒獍也不是活潑多話之人,雪靈又不能整天纏著黃石,於是自然而然就和一貓一狗打的火熱。
看著貓妖、狗妖隨時隨地可以變幻人形,雪靈心中實在嫉妒的很,可他又不便化出人形為自己爭臉面,隻得嘴上討些便宜。
這一日,和風煦日,百花爭豔,貓妖小胖拿著個攢金絲的小盒子,坐在芍藥花圃邊,細心撚著花蕊,準備幫黃石做芍藥酥。
雪靈百無聊賴,也跟著小胖趴在花圃裡湊熱鬧,一會兒撲撲蝶,一會兒逗逗鳥。小胖看著它在身邊搗亂,不禁討厭起來:“你個臭狐狸,可不可以安靜點,整天無所事事,也不知道上進,真是無藥可救。”
“切,我怎麽無所事事啦?我是靈獸,是要保護我們雲宣主人的,現在這丫頭整天練功,也用不著我陪,所以我才屈尊到這裡來監督你乾活。”
“哼,一隻狐狸還監督我?簡直是笑話!你什麽時候看見一隻長毛的監督一個人的嗎?”小胖的嘴也厲害,雪靈說一句,她偏頂一句,根本不落下風。
“變個人有什麽了不起,到頭來還不過是個妖!”。雪靈在這對貓妖狗妖面前最忌諱的就是變人形, 它不是不會變,而是不能變,著實鬱悶地很。
小胖橫了雪靈一眼,鄙夷地說道:“我們的確沒什麽了不起,可比起某些臭狐狸來說,總也算是得了道,修了人形。”
“哼!我可不是普通的狐狸,我可是九尾靈狐!”雪靈被貓妖一搶白,頓時火上心頭,“九尾靈狐,知不知道?那可是上古就有的神獸!比起你們這些貓兒狗兒,那是一個天上大鵬,一個地下螻蟻的區別!”
“喲!還神獸呢,九尾呢?你的九尾呢?九尾在哪裡?”小胖也被雪靈挑悻地來了脾氣,丟下芍藥花蕊,一把逮住雪靈的尾巴。
雪靈被貓妖抓住了尾巴,一下急了:“放開你的貓爪,別碰我高貴的尾巴!”
貓妖本也是和它鬧著玩,放開了手,又故意拍了拍,像是嫌髒一樣:“光會說誰不會,我也可以說自己是九天玄女下凡,小白還是二郎神轉世呢。九尾靈狐?那你變個九尾出來給我們瞧瞧?”
這時候,小白也正好做好了活計,過來找小胖玩耍,看到二人正在爭吵,也就坐在一邊看熱鬧。
“好,變就變!”雪靈被貓妖小胖一激,也想顯些本事。於是不管雲宣曾經的囑咐,口中默念心訣,一團銀光霎時籠罩全身。
小胖和小白一看雪靈銀光罩身,也覺出有些異樣,齊齊後退了幾尺。
“哈哈哈哈……”待銀光消失後,小胖抱著肚子,指著雪靈的尾巴笑的流出了眼淚,“兩根尾巴!哈哈哈……還九尾靈狐呢?我看你不過就是隻畸形的多尾巴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