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雪靈趴在雲宣的床邊翻來覆去睡不著。白天貓妖小胖的笑聲,聲聲入耳,如一把利錐刺痛了它的心。 自己明明是九尾靈狐,可為什麽就是變不成九尾。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功力絲毫也沒有進展,難道真是千年前那場劫難,九尾家族的法力被幽冥魔王吞噬的後果?怎麽提醒他將夢獸吃掉,估計這第二條尾巴也還是個空。
更深露重,雲宣已在榻上睡的香沉,九轉蓮生瓶被她小心地擱在枕邊。漆黑的夜色中,九轉蓮生瓶在淡淡的月光下,流轉出瑩瑩的幽光。
雪靈望著那縷幽光,想到了一個主意。
在凌波殿小住時,就聽藍澤說起九轉蓮生瓶有無盡的生氣,雲宣也是被九轉蓮生瓶喚醒,說不辦?自己第二條尾巴,還是當初與雲宣、玄心一同殺夢獸時所得,要不是凌楚墨定這真是一個寶物,自己可以借助它再多喚出一條尾巴來。
心隨念動,雪靈躡手躡腳地蹭到雲宣的床頭,悄悄地從她枕邊取過了九轉蓮生瓶……
雪靈剛想學著雲宣的樣子將蓮生瓶抱入懷中,就感覺有一個男子的聲音飄飄悠悠響起在耳邊。雪靈放下瓶身,聲音又瞬間消失了。如此三番,雪靈發現聲音居然是從瓶子裡發出來的。
“啊!有鬼!”
咣當一聲,蓮生瓶掉到了地毯上,還好動靜不大,地面也軟,瓶身沒有絲毫的損壞。
可這響動也擾了雲宣的清夢,她一下子從床上躍了下來,一伸手遍將瓶子奪回了懷裡。
“雪靈!深更半夜不睡覺,鬼叫什麽!”
“主人,主人……瓶子裡有鬼!瓶子裡有一個鬼!”雪靈是靈獸,第六感敏銳過人,先時它的確沒有留心和在意九轉蓮生瓶,可剛才夜深人靜時,近距離地將瓶身抱在懷裡,的的確確感受到了一股陰氣在瓶子裡掙扎。
“胡說什麽?這是寶物,怎麽會有陰氣!”雲宣點亮了銅鶴燈盞上的燭火,將九轉蓮生瓶高高端起,瓶身波光流轉,晶瑩剔透,九朵蓮花姿態各異,各顯芳華。
“真的有,你不信,我去找黃石散仙來看!”自從在皓月軒中親眼見到黃石與幽冥魔王拚死一戰後,雪靈已是從心底裡崇拜這位風流倜儻的世外高人。
不出片刻,黃石已在雪靈的大呼小叫下來到了雲宣的房間。
“夜半更深,你們在鬧什麽鬼?”黃石也是睡眼迷蒙,想必是被雪靈從榻上生生喚醒而來。
“黃石,雪靈剛才偷玩我的蓮生瓶,說裡面有一個鬼……”雲宣也是奇怪,自己與蓮生瓶可說是日日相伴,從未發現有何異樣。
“給我看看。”
雲宣將蓮生瓶遞到黃石手中,也不知道這位散仙能看出什麽究竟。
時近子夜,一輪皓月已經升到了最高空。
黃石手捧九轉蓮生瓶細細端詳,想要聽到雪靈所述的男子聲音,可聽了半刻也是毫無動靜,除了計時沙漏裡的簌簌聲,整個屋子靜如冰窟。
就在黃石準備放下瓶身之時,一道紅光突然射出,穿透碧綠的九轉蓮生瓶,彌漫出濃重的血霧……
“血魂戒!”黃石看著紅光溢出的源頭,頓時驚呼出聲……
隨著黃石的驚呼出聲,濃濃的血霧瞬時籠罩了九轉蓮生瓶。
紅光深處,眾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一簇淡藍色的火焰在翡翠瓶身裡掙扎欲出。黃石指間所戴的戒指也像是遇到了魔力,源源不斷地向那簇火焰釋放著絲絲血光。
雲宣和雪靈望著突如其來的變故,
一時驚呆了。大家都在等著,不知會出現什麽不可思議的情景,可等了很久,卻不見再有進展。血霧漸漸轉淡,絲絲縷縷收回了黃石的指尖,瓶身裡的藍色火焰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怎麽回事?”雲宣和雪靈異口同聲,望著恢復平靜的九轉蓮生瓶,不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黃石擰著眉,將瓶子遞還雲宣手中,“好生收好這寶物,以後應該會有大用處!”說完頭也不回就離開了雲宣屋子。
雲宣與雪靈面面相覷,一時解不開黃石散仙打的啞謎。
第二日午後, 貓妖小胖就將細心烘培的芍藥酥,拿來請雲宣品嘗。雲宣吃著香糯可口的點心,心裡惦記著昨夜黃石有些奇怪的反映,隨口問道:“小胖,黃石一早哪裡去了?怎麽不見人影?”
“雲姑娘,你也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你知道呢。”貓妖小胖瞪著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像是想要從雲宣的表情上看出幾分端倪。
雲宣又捏起一塊酥來放進嘴裡,口齒不清地說道:“我哪裡知道,昨晚讓他來幫我看看瓶子,可他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就跑了。今天一早我找了大半個莊子,都沒找著。”
“雲姑娘莫不是和我家主人吵架了吧?昨夜我在花園裡練功,看到主人鐵青著臉從您院子裡走出來,步履匆匆地就往莊外而去,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小胖拿芍藥酥給雲宣是假,真正想要知道主人連夜離莊的真相是真。
“啊?連夜就出莊了?”連吃了幾塊芍藥酥,雲宣覺得有些口幹了,又端起香茶,潤了潤喉嚨。
與貓妖所述的情景聯系後,雲宣更覺黃石的反映有些可疑,想必昨夜九轉蓮生瓶突遇血霧的事情的確是有蹊蹺。想來他連夜出莊,必是為了此事。可話到嘴邊,她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輕描淡寫道:“你家主人外面的朋友多了去了,說不定又到哪個門,哪個派找老友喝酒敘舊了呢。”
雲宣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草原上單純爽直的女孩,經歷了常人幾輩子都經歷不了的波折之後,她也慢慢學會了適度的沉默和保留。世道艱險,人心不古,誰也不知道何時何地會有一把利劍插入自己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