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捱到飯畢,雲宣借口身體不適,早早的閉樓休息了。 月上中天,清風疏影,雲宣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姍姍穿行在花木繁疏的庭院中。
秋天的涼意漸漸濃重,陣陣桂花的香氣彌漫四周,雲宣緊了緊身上的藍色單衣,不免稍覺涼意。她悄悄地來到凌楚墨的臥房門前,發現凌楚墨並不在房中,於是轉身而去。可因下午已睡了一覺,此時卻毫無睡意,看著曉風明月,一派悠然景色,不禁頻添了一份夜遊的雅興。於是繼續循著花徑向別院的後湖走去。
穿過月牙的門洞,走過九轉琉璃石橋,一陣清越空靈的笛聲,悠悠隨風入耳。雲宣聽著那美妙的笛聲,腳步不知不覺被牽引著來到了湖邊。
深入湖心的涼亭上,一抹黑色的身影斜倚在亭上的青黛頂端。夜風輕佛著他的衣袍,從遠處望去,像一隻振翅欲飛的黑色雄鷹,一眨眼就會隨風遁去。此刻他正手持一把短小的玉笛,輕靈的笛音似蘊藏著無盡的魔力讓人心曠神怡。
雲宣拎著食盒,呆呆的站在湖邊,思緒仿佛一瞬間凍結,這樣的身影,這樣的場景,似億萬年前的片段,隱隱重映在腦海。
“想過來就過來,傻站在那裡幹什麽?”凌楚墨冰冷的聲音打斷了雲宣的沉默,雲宣尷尬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道銀光席卷而來,冰冷的銀鏈纏著雲宣的腰肢,輕輕一提,雲宣就站在了湖心亭的頂上。
站在高高的頂端,望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湖水,雲宣膽怯的拉著銀鏈小心翼翼坐到了凌楚墨的身邊。凌楚墨本能的就想躲開,可身邊女孩的清新香氣卻隨風飄入了心間,凌楚墨第一次感受到與人並肩而坐的樂趣。
“子夜了,你不去睡覺,一個人瞎逛什麽?”凌楚墨開口打斷了沉默。
有人開了口,尷尬的局面被打破,雲宣自然就熟絡了起來,趕緊打開手中的食盒,獻寶般拿出了一疊晶瑩碧透的蓮心酥:“你晚上沒來用膳,我怕你肚子餓,所以特地讓小魚做了她最拿手的蓮心酥,你快吃吧。餓過了頭,會肚子痛的。”一邊說,一邊把蓮心酥遞到了凌楚墨的面前。
“我不餓,你拿走。”凌楚墨瞥了一眼蓮心酥,的確精致可口的樣子,可多年的冷漠孤寂養成了他不懂得如何接受別人好意的個性。
雲宣看著他的神情,猜到了他的心思,也不管男女有別,禮儀教化,捏起一塊蓮心酥就塞到了凌楚墨的嘴裡。這個舉動實在突然,凌楚墨一下子震驚不已,寒星般的眸子盛滿了意外和探究緊緊盯著雲宣。雲宣被他看得臉都紅了起來,呢喃的解釋道:“我來時已經洗過手了,不髒的。”
凌楚墨被雲宣這不倫不類的解釋逗得笑出了聲,忘記口中還有一口蓮心酥,不小心嗆得咳嗽起來。雲宣嚇得趕緊幫他拍背順氣,暗自在心中責怪起自己的莽撞和無禮。
凌楚墨擺了擺手,以示無事,認真品嘗起那碧綠的小點心,絲絲清涼雅淡的甜意直入心田,不知是蓮心酥的甜還是身邊女孩的心意甜。
兩人坐在湖面之上,抬頭數著繁星,吹著涼風。雲宣唧唧咕咕伶牙俐齒,凌楚墨靜靜聆聽,時不時回答一兩句,到也配合默契。這一夜,讓彼此記住了對方的名字,楚墨、雲宣……
當暖暖的秋日越過高聳的雪山,掛在天空的時候,凌天揚帶著赤魘、寒獍大勝歸來。一同回來的還有雲宣朝思暮想的母親,呼和恩珠,母女重逢自然歡喜無限。
大家圍坐在正廳中,
各自述說著劫後的情景。當雲宣詳細的說起凌楚墨從逍遙手中救下自己的事情時,赤魘和寒獍都偷偷打量了少宮主一眼,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凌天揚第一次認真望著對面正襟危坐的兒子,用一種肯定的語氣,微笑著說道:“小子,做的好。不愧是我凌天揚的兒子!”
這是凌楚墨人生中第一次聽到父親的表揚。
無數次衝鋒陷陣,無數次受傷流血,眼前的這個父親連多余的眼神都不曾憐惜過一個。這次為了身旁的小丫頭,居然當眾表揚了他,這其中的心酸也只有凌楚墨自己能夠體嘗了。
“你什麽時候回宮?”凌天揚坐在上座,一邊飲著新沏的鐵觀音,眼神略略拂過端坐一邊的凌楚墨,淡淡問道。
凌楚墨心裡早已猜到了父親不喜自己出現在他的眼前,因此也毫不猶豫回答道:“我明日就回宮。”
凌天揚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不再多看這個兒子一眼。
聽得楚墨明日就要離開,雲宣急著插嘴道:“師傅,再過幾日就是中秋了,讓楚……讓少宮主過了團圓節再走吧。”她本來脫口而出就是“楚墨”,可一打量這個場合,趕緊改口喚了聲“少宮主”。
在座的幾位玄天宮將領,皆是面面相覷,沒想到凌楚墨那麽個面冷心狠的人,倒是對了這位雲宣小主的胃口。
凌天揚聽到雲宣的建議也覺可行,於是點頭應允。
楚墨偷偷看了雲宣一眼,發現雲宣也正微笑著望著自己, 突然心裡一陣慌張,像被人發現了什麽秘密一般,尷尬地急急起身,招呼也不打就大步而去。
雲宣噘了噘嘴,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又說錯了話,惹得這個少宮主不高興。
幽谷中的靜謐時光因為有著甜言蜜語的黃石和總是一副千年冰山般的凌楚墨,倒也不嫌煩悶。一向悠閑散淡的凌天揚經過了金刀之亂後,突然變得忙碌起來。
原本人影難覓的臨湖別院中進進出出著一批千奇百怪的人物。
赤魘、寒獍、紫烽、暗寐……還有許多雲宣叫不出名字的人。雲宣的傷在母親和小魚無微不至的照顧下也很快痊愈了,於是一貫好動的她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清晨再也坐不住了。
一件沒有解決的心事時時困撓著雲宣的思緒,那就是她最好的朋友赤那狼群的安危。自那日在落日崖前狼群不顧生死營救雲宣失敗以後,雲宣一直心系著它們,不知最後到底傷亡如何。今日身體康復,第一時間要去的地方就是赤那狼群的地盤。
因紫烽回來報告,那日被逍遙在包圍圈中逃脫,黃石心裡一直有絲擔憂。聽得雲宣要獨自前往狼區,無論如何放心不下,不顧雲宣的強烈反對,毅然緊緊跟隨。雲宣急著去看赤那,拗不過胡攪蠻纏的黃石,只能答應帶他一同前往。
兩人有說有笑走出了幽谷,全然沒有發現山頂上射來的冷冽目光。
凌楚墨望著雲宣與黃石開開心心的背影,一股無名的鬱氣彌漫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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