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幽谷內明月高懸,碧波如鏡。 當雲宣終於從疲憊的沉睡中醒來的時候,依稀還分不清身在何方。嗜血的妖人,洶湧的瀑布,絕望的雪崩,冷漠的救難者……一系列的夢境糾纏著雲宣的思緒,讓她神志昏沉。
窗外一輪明月已經悄悄掛上了樹梢,初秋的晚風從半開的軒窗外徐徐吹來,頓覺一絲清明回復心間。雲宣終於稍稍想起了午後的經過,一顆心安然的放回了原處。擁著柔滑細膩的真絲蠶被,一絲安心的微笑浮上了嘴角。
眼角滑過半開的窗,朦朧幽暗的月光下,一個俊秀的身影正悠閑的半倚在窗上。他靜靜的坐在那裡,神思似乎雲遊在天際,皎潔的月光斜射在他潔白如玉的臉龐,嫵媚妖嬈的五官憑添了一抹出塵的味道。
“黃石?是你嗎?”雲宣借著月光,分辨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聽到雲宣的呼喊,黃石一下子從恍惚中清醒過來,飛身躍到了床邊。他輕輕地握著雲宣的小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一向輕佻曖昧的桃花眼中,居然呈上了一抹悲戚的神色,隱隱的似有瀅光波動。
雲宣看著眼前的黃石,沒有了往日的不羈與輕佻,反而讓她覺得不知所措起來。
黃石悠悠的注視著雲宣,不知是呢喃還是獨語:“雲宣啊,如果今生我還等不到你,那我要這永不湮滅的生命有何用處?”
話未說完,一滴輕盈的淚珠已經滑落在雲宣的掌心,伴隨著一縷幽幽的蓮香,滲入了心底。
似乎感覺到了自己一時的失態,剛剛還滿腹心事,幽幽欲說的黃石,突然又換上了輕松的神色,絮絮叨叨盤問兩人分開後所發生的點點滴滴。
雲宣心裡正憋著太多的恐懼無處敘說,被黃石一問,就像打開了話匣子,把那日在密林分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黃石。
當黃石聽到逍遙在洞中吸人鮮血,取人魂魄那一段時,臉色從聽故事般的輕松轉成了一種探究和沉重。眉宇間漸漸彌漫了一股危險的味道。當聽到雲宣說起逍遙故意把她引到落日崖下手的一刻,黃石的神情已經出現冰雪般的冷酷。
雲宣靜靜的望著黃石的樣子,隱隱覺得似乎那個逍遙妖人與眼前的黃石散仙總有糾纏不休的味道。
正當兩人都在想著各自的心思,屋中陷入一種沉默中時,剛剛還好好的坐在床前的黃石,突然邪媚的一笑,一把摟住雲宣,擁在懷裡心肝寶貝的一通亂叫。
雲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輕。想要掙扎出他的魔掌,可哪裡是他的對手,隻得開口大罵:“混蛋!快放開我!”,話未出口已被黃石輕輕掩住了嘴巴,嗚嗚的無聲抗議。
“放開她!”一個冰冷又低沉的聲音響起在門前。
凌楚墨不怒自威,陰冷壓抑的氣氛頓時彌漫滿屋。
黃石一副奸計得逞的表情,放開了懷中雲宣,慢悠悠的轉過身來,一隻手還不忘緊緊握著雲宣的小手,用一副挑釁的神情,開口道:“喲!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少宮主駕到啊,失禮失禮啊!”嘴上雖如此說,可也不見他放開雲宣的手,與凌楚墨打招呼。
“我說放開她!”凌楚墨也不與他羅嗦,繼續用三九嚴寒的語氣下著命令。
黃石裝瘋賣傻:“你說放開誰?是雲宣這丫頭嗎?”一邊說一邊還故意拉起雲宣的小手,指給凌楚墨看。
黃石這種表現,雲宣早已領教過了,知道他也不過是覺得好玩,
絕無惡意,因此也見怪不怪。可凌楚墨哪裡見過這樣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人,眼中的殺意已經可以直接至人於死地。 一道銀光從凌楚墨的袖中射出,直襲黃石的手腕,可黃石不躲不閃,隻隨手輕輕一拂衣袖,那道銀光居然回轉了方向,反擊凌楚墨的面門。
凌楚墨閃身一避,手腕一收,方險險的收住了那條銀練的勁道,沒有砸壞後面的軒窗。
一擊不中,還欲再擊,只聽黃石懶懶說道:“我說少宮主,不知你現在的功夫與你那老爹比起來如何?”凌楚墨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也不開口,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黃石瀟灑的站了起來,慢慢踱到了凌楚墨的身前,兩人身姿一般高挑修長,面容都是俊逸絕世,站在一處,居然分不出高低伯仲。一個似春花曉月豔如霞,一個如冬梅臘雪冷甚霜。
雲宣看著針峰相對的兩人,一時也找不到話語可以勸解,索性悶頭裝睡。
黃石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盞,將一杯新泡的清茶往院中一傾,只聽耳畔一聲巨響,院中一座嶙峋剔透的太湖石瞬間化為粉屑。
黃石用一種近似慵懶的聲調說道:“你老爹都奈何不了我,你又有什麽本事在我面前囂張?”回頭看了一眼做掩耳盜鈴狀的雲宣,繼續說道,“哦,還有一件事通知你一下,雲宣這丫頭我很中意,你應該不會有什麽異議吧?我知道雲丫頭是你老爹幫你留的媳婦,不過我猜測像你這種有主見的孩子,一定不會喜歡包辦婚姻的。所以我喜歡雲宣應該也不算是奪人所愛吧。”
雲宣躲在被窩中實在是聽不下去黃石越說越離譜的話,趕緊打岔道:“你們兩個嘰咕好了沒有?我肚子餓的咕咕叫啦!”
劍拔弩張,恨不得馬上出去大打一場的兩人,聽到雲宣的抱怨,齊齊回過身來。
黃石瞬時收斂起威脅的氣場,換上了噓寒問暖的暖意洋洋,一個勁責備自己的疏忽:“小雲宣, 真對不起,我真該死,早就該想到你餓了。”
“哼!你還會肚子餓嗎?我以為你只要看著面前這個不男不女,不仙不妖的人物,肚子自然就看飽了呢。”凌楚墨冷著一張俊臉,不陰不陽的諷刺道。這個人要麽不開口,開到口,句句話可以把人噎死。
黃石還欲反擊,凌楚墨早已下了錦雲閣,在夜幕中徒留一抹淡漠疏離的背影。
當黃石陪著雲宣來到前院用餐的時候,滿滿一桌子山珍海味簡直奢侈到極點。雲宣傷口未愈,隻撿些清淡爽口的小菜配粥吃。而對面的黃石心情卻極好,每一種菜都認真品嘗不說,還甜言蜜語把一眾仆婦哄的個個眉開眼笑。
雲宣在一旁看著這派和樂溫馨的場面,不知怎麽,腦海中浮現出凌楚墨離開時那抹孤寂的背影。輕聲喚來在一旁侍候的小魚,小聲問到:“少宮主,他用過膳了沒有?”直到現在,雲宣還不知道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到底叫什麽名字。
“大小姐,您是說少尊嗎?您沒有看見他嗎?一刻鍾前他說去錦雲閣叫您一塊來用膳,後來就不見了蹤影,到現在也沒有見著人啊。”
雲宣聽到這裡,心裡一突,原來那個冷面冷語的少宮主是特意來錦雲閣叫自己吃飯的,估計是被黃石那不著調的樣子氣的夠嗆,所以賭氣不出現了。想到此處,心裡不覺有些歉意,他好心相救,又放下架子親自來請用膳,自己和黃石卻用那樣的態度對他,估計他一定很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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