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農舍已是華燈初上。

　凌楚墨神采奕奕，眼神裡都是喜悅，而雲宣則是羞羞噠噠，紅霞飛兩鬢。

　雪靈等在院門口，一見二人歸來，便飛奔上前，剛想往雲宣懷裡跳，一眼瞥見凌楚墨的眼神，速度頓時又慢了下來，最終只是搖著尾巴，以示歡迎。

　黃石站在屋裡，指了指滿桌的菜肴對二人說道:“怎麽才回來，菜都快涼了，就等你們吃飯。”

　雲宣一見飯菜，羞切切的情緒倒是一掃而光，往桌邊一坐，拿起筷子就想嘗一口。

　轉念一想，別人還沒吃呢，自己急吼吼的，也太沒風度，趕忙放下筷子。

　“餓了就先吃，不用等我們……”黃石關上院門，又去洗了手，見雲宣傻笑的樣子，便說道。

　雪靈早等不及了，一個雞腿已經叼在嘴裡。

　凌楚墨進屋換了件外袍，洗了手才坐下來。雲宣和黃石才舉筷用餐。

　“哪兒來的飯菜?”

　這些菜肴味道都不錯，雲宣吃了一碗飯，又去添了小半碗。

　“鎮上的望仙樓送的，說是我們今日救鎮有功，代表鎮上百姓犒勞我們的。”

　“望仙樓?”

　凌楚墨和雲宣一聽這個名字，相視一笑，往昔的記憶再一次生動起來。

　“對了，你們怎麽去了那麽久，戚家人不好對付嗎?”

　黃石品著一杯桂花釀，微眯著眼，很是享受的狀態。

　“不是，都是普通人，沒什麽不好對付的。”雲宣答道。

　“那還耽擱了那麽長時間?你們再不回來，我都想要去找你們了，要不是雪靈說你們一切安好，我還以為你們又出什麽事了！”

　黃石說到此處，故意看了看凌楚墨，在他眼裡。凌楚墨就是個惹禍的主，只要和他牽扯上關系，什麽怪事都有可能碰上。

　凌楚墨也品著桂花釀，只是他喝起酒來。卻要比黃石豪放的多。黃石是一口一口品，凌楚墨則是一盅一盅的喝。

　凌楚墨今日心情大好，桂花釀喝入肚中，隻覺香甜爽口，連總是陰沉沉的臉。也是帶著微微的笑。

　他酒量還奇好，幾乎一壺下肚，臉不紅，頭不暈，反而更加精神抖擻似的。

　聽見黃石明顯是話裡有話，他卻一點也不惱，反倒舉杯和黃石碰了個杯，笑眯眯地說道:“難得帶雲宣出去逛逛，所以我們有些耽擱了。不過……”他話說到一半，看著雲宣。眼神亮亮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雲宣猜到他要說什麽，整個人一下子緊張起來。

　果不其然，凌楚墨又再一次舉杯道:“不過，今日有一個喜訊。”

　“什麽喜訊?戚家人請你們吃烤肉了?”雪靈邊啃雞腿，邊嘀咕。

　凌楚墨也不在意雪靈故意的裝瘋賣傻，眼神裡含著星光，笑答道:“雲宣答應嫁給我了！”

　此話一出，黃石手中的瓷杯一抖，半盞桂花釀潑了出來。

　雲宣心頭也是一顫。可還是裝作什麽也沒有看見。

　黃石對她的心意，其實她一直都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卻是另一回事。

　黃石對她來說。可說是亦師亦友，比起凌天揚那個完全是把她當女兒寵的師傅來說，有些時候她從黃石身上學到的更多。

　自血洗蒼崖海開始，雲宣陷入了風雨飄搖中，而在那最困難的日子裡，黃石給與了她最大的幫助和力量。

　不知不覺間。黃石已經進入了雲宣的心裡，他是她的朋友，亦是她的親人，只是離愛情永遠還是差了一個凌楚墨。

　有時候，雲宣面對黃石的眼神，會泛起一種內疚的情緒，她會覺得自己很壞，給不了黃石他想要的，卻又從他那裡得到了無數多……

　雲宣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凌楚墨，亦不敢抬頭看黃石。

　屋子裡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像是中了冰妖的咒，整個的凝結住了。

　雪靈也是意外非常，不過就放任雲宣和凌楚墨單獨呆了一天，怎麽自己的主人就算是定了終身呢?

　失職啊！自己是天大的失職！

　雪靈心情也頓覺黯淡，雞腿也不啃了，耷拉下腦袋，垂頭喪氣。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雲宣覺得空氣仿佛都要凝固起來，她的呼吸也是停住了，再差一秒，都有可能直接背過氣去。

　“雲宣?”輕輕的一聲喚，雲宣不用抬頭，就知道是黃石在喊她。

　黃石的聲音和凌楚墨的截然不同。

　凌楚墨的聲音是低沉中略帶沙啞的磁性，就像是暗夜裡幽幽拂過的一陣風，而黃石的聲音卻是清冽的，仿若早春森林裡的第一縷陽光，又似暮秋菊盞上的那一滴露水。

　所以，雲宣一抬眼，就望見黃石那雙明澈的眼眸。

　“你想好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是萬語又千言。

　雲宣憋住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有些決定是必須要下的，有些局面也是必須要面對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愛上凌楚墨的，是小時候從狼群裡救了他開始嗎?還是在落日崖上，他從逍遙手中救出她開始?

　可是，無論她愛上凌楚墨是從哪一個點開始，事實就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了眼前。

　她愛他，此生唯凌楚墨不嫁！

　想明白了，也就不糾結了，雲宣非常慎重的點點頭:“是，我想好了！”

　她的回答，給了黃石答案，也給了凌楚墨答案。

　沒有人注意到凌楚墨緊緊握著酒杯的五指， 在雲宣那句肯定的回答後，終於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黃石將杯中半盞殘酒倒在了地上，重新執壺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又執壺而起。

　“凌楚墨！”他看著凌楚墨。

　凌楚墨一看黃石的動作，也站了起來，端起杯盞。黃石執壺將凌楚墨杯中添滿酒。

　“你可能保證，護雲宣一生平安?”

　黃石的臉色有些泛白，眼神又似蒙上了些什麽，可他的動作卻仍舊瀟灑，筆直地站立著，如雪松，似勁竹。

　凌楚墨聽了黃石的問話，眼神也漸漸收了起來，眉頭微微有些蹙起。

　大家都在等著他的答案，包括雲宣。

　凌楚墨終於開口了，幽幽說出了三個字。

　“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