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寐是你大哥?”
“是的。他很早就離開了戚家村,我們都以為他死了。可沒想到,數年前他竟然回來了一次。”
阿凝簡略地把暗寐的身世告訴了雲宣和凌楚墨。
凌楚墨和雲宣都覺得不可思議,天下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原來,暗寐真是阿凝的長兄,在十六歲時就因為受不了命運的擺布,執意外出,想要尋找破除戚家詛咒之法。
族裡的長輩都說,他此次一去,是必死無疑。
阿凝那時才不過七八歲,和暗寐關系最好,對暗寐的離去一直耿耿於懷。
年紀小時,她天天盼著大哥能夠回家,可隨著年歲漸長,她自己體內的死氣也在一日重於一日,最終蔓延全身,不得不黑袍遮面。
直到那時,她才不得不相信,她的大哥,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阿凝說到此處有些淚盈於睫,想必和暗寐的確兄妹情深。
她停了一下,調整了一下思緒,接著說下去。
“當我都已經相信,大哥真的已經不在人世的時候,卻不料,再一次見到了他……”
原來,在數月前的一個午夜,阿凝感覺窗外站著一個人。她膽子極大,是戚家村數一數二的女漢子。
所以,她沒有叫醒家裡人,而是獨自一個摸黑外出查探。
她一路尾隨那黑影直到林子邊緣,再往裡走就是千年密林了。阿凝不敢再上前,停下了步子,而那黑影也似感應到一般,也停了下來。
阿凝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暗寐,單憑背影,哪怕是憑容貌,也不可能一時能夠確認。
可或許就是潛藏在骨血裡的感應吧,面對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窗外的不速之客,阿凝忍不住喚出了一聲“哥哥”。
雲宣聽的很認真。暗寐的死其實在她的心頭留下了一個結,所以當阿凝表明身份時,雲宣已經被她的故事吸引了。
想想這一路走來,阿凝對待他們的態度。顯然她的確是早已知曉了他們的身份。
暗寐告訴了阿凝這麽多年他去了哪裡,雖然他沒有徹底找到解除戚氏家族詛咒的辦法,可他說,或許世間還有一個人可以幫他們,那就是玄天宮的凌楚墨。
阿凝自小避居南山。對外面的世界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她求暗寐帶她出去看看,哪怕是幾天,哪怕是幾個小時。
可暗寐告訴她,外面正是天下大亂,此刻還不是出去的時候。
如果機緣巧合,她能夠遇到凌楚墨,或許玄天宮會是她聯系外面世界唯一的機會。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入玄天宮?”雲宣聽懂了阿凝的意思,索性挑明問道。
阿凝點頭:“是。我希望少宮主能讓我入玄天宮,我願代替我大哥,追隨您左右。”
雲宣轉頭盯著凌楚墨看,她口口聲聲要跟隨的人是少宮主,那也就只能是凌楚墨來做決定了。
“不需要!”凌楚墨居然想都沒想,直截了當就拒絕了阿凝的請求。
“為什麽?”阿凝一愣,總是清清淡淡的眼神裡露出無法置信的光。
“我不習慣讓女人跟著我。”凌楚墨挑挑眉,回答地理所當然。
“那……那她不也是女的?”阿凝一指雲宣,反問道。
雲宣倒被她問的心頭拱火,哪裡來的野丫頭。竟然膽子這麽大。
沒想到凌楚墨反倒笑起來,看了看雲宣,雲宣也望著凌楚墨的臉,心頭的火更大。
他居然還笑的出來?
也是。有個美女主動送上門,表白說要追隨左右,只要是個男人心情都會大好吧?
凌楚墨雖然表面上拒絕,可心底一定樂開花了!
笑,還笑!他難道不知道,他不笑時已經是一場禍水。再笑起來還不知要惹什麽火。
凌楚墨指指雲宣:“你說的女人是她?”
雲宣翻了翻白眼,他是腦袋讓屍臭熏暈了,還是被美女晃暈了?這不是明知故問麽?
誰料,凌楚墨接下去的話更是讓雲宣瞠目結舌。
“她不是別的女人,她是我媳婦!”
……
高冷,桀驁,鐵血,無情……凌楚墨的形象在哪裡?
打發走了那個比自己還瘋的野丫頭,雲宣終於松了口氣。
可一想到凌楚墨剛才一本正經地宣布,“她是我媳婦!”雲宣的臉就止不住地紅透到耳根。
雲宣大步往前走,把凌楚墨甩後一大截。
“怎麽?你不願意做我媳婦?”凌楚墨趕上來,和雲宣並肩而行。
雲宣一時之間又羞又惱,凌楚墨的性子什麽時候突變成這樣了?
往日,總是她追著他跑,她進一步,他退一步,板著臉,蹙著眉,眼瞳裡似兩汪深潭,讓人一眼望不到底。
可現在的他……
不好嗎?這樣的凌楚墨難道不好嗎?決斷時依舊冷靜果斷,可放松時,整個人卻又明朗如風。他眼裡的陰霾不見了,有的只是對未來的堅定和不懼。
他會笑了,他會把心裡的情緒表達出來了,他真正地活了!
“雲宣,你站住!”凌楚墨一把拽住雲宣的袖子。
“怎麽了?”雲宣有些回避他的眼神,這麽迫切,這麽咄咄逼人。
“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站在了鎮外的石橋上,石橋很古樸,大塊的青石,被來來往往的路人磨得光可鑒人般。
此時,他們面對面站在橋上,夕陽的余暉映照在凌楚墨的臉上,像是鍍了一層金輝,他的眼睛裡竟有滿滿的光,充滿了希翼和等待。
雲宣的心突突地跳,她抬頭仰望著凌楚墨的眼睛。他的眼睛不是濃眉大眼的那種,略窄卻長。
不笑時,清冷的仿佛真個世界都與他無關,可如今他學會了笑,那笑容卻是溫暖地仿佛可以一直熨燙到你的心底。
雲宣呆呆地望著凌楚墨的眼睛,隻覺得整個魂魄都似要被他吸進去了。
“雲宣,我曾經希望你可以過上平安喜樂的生活,哪怕不是我給的,也不要緊,可現在我明白了,我不能放你走。”
天暗了下來,帶走了夕陽最後的一縷霞光,可黑暗卻掩不住他眼裡的光。
“我願意!”雲宣捧住凌楚墨的臉頰,“哪怕我們的明天就如這夕陽,剩下的只有漫長的黑夜,可我也願意一直陪你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