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孫小花滿十五歲。
平民百姓總不如大戶人家講究,但大張氏還是給她辦了簡單的及笄禮。孫小花穿著隆重的禮服,梳了複雜又好看的發髻,站在孫老三與大張氏跟前,接受著親朋好友的祝福。
崖兒將一個別致的手環套在孫小花手上,“花兒正式成人了,將來萬事憑心,由心而發,花兒將是最美的人。”
孫小花含笑點頭。
大家一一贈送祝福禮後,大張氏欲喊禮成之時,蘇流塵從門外大步而進,落在孫小花跟前,他一身石色暗紋金莽袍,黑色長發順直而下,如天神下凡一般。
他溫柔地說道:“為了今日,我準備了三個月。”蘇孺端了一個托盤跟在身後。他揭開蓋布,是一件紅色衣物。他自衣領提起衣裳,將整個面貌顯現在孫小花眼前。那是一套大紅鳳冠霞帔!面料、樣式、繡功,無一不精!眾人皆是震驚一片,礙於蘇流塵身份高貴,隻得竊竊私語。
孫小花瞪大眼眸,“你......”
“我說過,我會回來,娶你為妻。”
孫小花被驚得失了魂,雖然有想過他會回來,會娶她。可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她卻慌了,無所適從。
大張氏立馬笑顏如花,這可真是天上掉下的金女婿啊!她激動得拉著孫老三的胳膊,“當家的,當家的。”
孫老三眉頭一皺,“你是誰?”
聽到他竟然問如此蠢苯的問題,大張氏及一乾親戚簡直想大罵他一頓。但他是那位蘇三公子的準丈人,誰敢?於是隻好耐著性子與他說了蘇流塵的出身。
孫老三沒有眾人預想的高興,他只是平靜地走到蘇流塵跟前。問道:“你要娶我女兒?”
蘇流塵見是孫小花之父,忙行彎腰禮,“是,還請……孫叔伯恩準。”他本來是想喊未來丈人的,又恐唐突了佳人,壞了好事,隻得中規中矩了。
孫老三對孫小花道:“花兒如何想?”
孫小花望向崖兒。崖兒朝她點點頭。她深吸一口氣,道:“爹,我想與蘇公子白首一生。”
蘇流塵喜出望外。他捏緊拳頭,努力使自個兒平靜下來,如此才不顯浮躁。
孫老三思量了片刻,終是歎一口氣。對蘇流塵道:“如此,你三日後再來。按規矩行事!”今兒實在是有些唐突了。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兒有先問子女的?若是被有心人傳去。指不定出什麽不堪之言。
“是。”蘇流塵深深作一揖,又看了孫小花一眼,轉身離去。
閨房內。崖兒看著孫小花。“你真的想好了?”
孫小花點頭,“不論如何。我都不想來日悔恨。人隻一輩子,得活出自個兒想要的,一味的退縮,隻得遺憾一生了。”
“可蘇流塵不比常人,他的生活可能不適合你。”
“適不適合的,我都想要一試。蘇老爺定是不滿意我的,可蘇公子不怕,我便不怕。”
“看來你真的很中意他。”
孫小花默默不語,她不知自個兒是否中意他,她只是憑心而走。
“既然你決定了,那麽再找一個臂力吧。”
“臂力?”
“俗話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沒有一個得力的人相助,會寸步難行。”
“那如何尋得?”孫小花倒是未想過這些,她覺得只要蘇公子向著她,只要她循規蹈矩,應該不難。
“你介不介意蘇公子納妾?”
孫小花手一抖,她站起身來,蓮步輕移,踱至窗前,良久不應。就在崖兒以為她要屈服之時,她猛地回頭,堅定道:“我絕對不許!”
崖兒驚訝不已,亦是欣喜至極。
“你倒是忘了一人。”
“誰?”
“錦娘子。”
“師父如何能陪我去蘇家?”
“不是讓她去,是請她薦與你一人。”
“對呀,師父眼光獨到,定能尋出一絕佳之人。”孫小花高興不已。
驛館。
蘇流塵不想事情竟是如此順利,他坐窗前的桌子上,望著窗外寥寥無幾的景色,卻覺得甚美。
蘇孺擔心道:“公子,你這樣先斬後奏好麽?萬一老爺生氣了,不承認可怎生是好?”
“這可是他當初應了的,有何可氣?”
“可是公子此次前來,未知曉老爺,不就是怕老爺反悔麽?”
蘇流塵頓了一下,又不在乎道:“如今我在繡藝這一塊的根基已穩,不怕那老頭出爾反爾。”自那年崖兒指點他後,他便與蘇權協議,只要他能在繡藝上有所成就,便答應他的婚事他做主。繡藝是整個蘇府生意之最,搜羅繡藝高手、打造新興款式,無一不考驗著主事者的見地。隱世高手,高節清風,不為俗物所動,唯以心換心才方可動之。新款樣式,牽動各地風流,不容有失,唯有對各地風俗習慣了如指掌才可定之。蘇流塵學習之初,所付之辛苦勞累,唯蘇孺一人能體會。
崖兒回到美味情緣,就見閔老大與閔老四在堂內正經危坐,一副主子的模樣。
崖兒上前,道:“大伯。”閔老四未等來她的見禮,頗有些氣惱。
閔老大介紹道:“宗海媳婦,這是你早年出遊的四叔。”
崖兒這才與閔老四見了禮, 可閔老四卻愈發不滿了。他本欲趁崖兒不認他之際,好生教訓一下她,不想她卻如此輕易地認了他,這讓他有氣無處撒了。
“不知大伯與四叔找侄媳婦有何事?”
“我們裡頭去說吧,別耽擱了生意。”閔老四早就看中了這鋪子,一會兒吵開了少不得影響生意,那他才舍不得呢。
幾人進了後院,從樹下坐了。銀曼上了茶,便守在一邊。閔老四瞧了,又是一肚子氣。這是防著他們呢。
閔老大咳嗽一聲,“宗海媳婦,宗海這一去也不知哪時能回來,丟下這兩個鋪子讓你管著,著實是辛苦你了。”
“相公的事便是我的事,哪兒有辛苦不辛苦之說。何況相公不在,我這當妻子的理應撐起這個家才是。勞煩大伯掛念了。”
閔老四放下茶杯,哼了一聲,“侄媳婦再如何能乾,也是一女子。女子就應該在家好好持家,這外頭的事就交給我們這些長輩吧。待宗海回來,也不至於壞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