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閔宗海等人亦是一大早便出去尋找,吳小子、孫小花也叫了幾拔人幫忙找。劉香韻到美味情緣之時,隻容珍一人看守,防止崖兒自個兒回來卻無人知曉。她說明了來意,容珍不疑有他,便告知了閔宗海的去向。
待劉香韻趕到時,閔宗海正要出城,若是真出了城,便難找了。
“宗海哥!”劉香韻忙叫住他,又氣喘籲籲地跑到他跟前,小臉已是煞白了。
“你來做什麽?你別鬧了,我還要出城呢。”
劉香韻見他要走,急忙拉住他的衣袖,“等等,我知曉宋晚晴在哪兒!”
溫柔鄉!
他顧不得思慮宋晚晴為何在妓院,一路瘋跑而去。劉音韻忍著勞累,亦是跟了上去。
到了溫柔鄉門口,閔宗海定了定神,才進入。
老鴇扭著粗腰,笑眯眯地過來招呼道:“客官,面生啊,頭次來吧?要不要我與你介紹幾位姑娘?我們這兒的姑娘個頂個的貌美、才美,保你喜愛得不得了!”
“宋晚晴呢?”
“宋晚晴?我們這兒有燕兒、鴛鴦、香丹、豔情,就是沒有宋晚晴。”
閔宗海無法,便朝著裡頭大喊:“宋晚晴,宋晚晴,你出來!”
宋晚晴聽到叫喊,忙用一染了藥的帕子拭了拭眼睛,頓時淚溢於睫。她才走出去,驚慌失措地回道:“海哥,海哥,你在哪兒?”她來到欄杆,俯身望去,只見兩龜公扯著閔宗海的衣衫。不讓他上樓。她忙下了樓,推開那兩龜公,撲到他懷裡哭道:“海哥,你終是來救我了!”
閔宗海把她拉到僻靜處,“我問你,崖兒呢?”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問她的下落?”宋晚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先告訴我崖兒在哪兒。”閔宗海面露歉意。但還是忠於自個兒的心意。
宋晚晴別過臉。冷冷道:“不知。”
“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誰會擄走她。”
“你有證據麽?她失蹤了,與我何乾?”宋晚晴揚著臉。恨恨地問道。“我被迫困於妓院,你來了,一句話都沒有,張口閉口都是季崖兒!你有沒有想過我?我在這裡是怎樣的處境?”
他如何不知這兒的女子淒慘之處。只是她貪慕虛榮、謊話連篇,竟與宮中的茹妃牽扯不清。如今身陷妓院是否又是她的另一場好戲?他一狠心,再次說道:“你敢指天發誓,崖兒失蹤與你無乾?”
宋晚晴不想他如此冥頑不靈,竟是一心隻為季崖兒。如此甚好!她亦是恨恨道:“她是死是活。與我無乾!”不知回頭,那就悔恨一世吧!
閔宗海望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劉香韻跟至溫柔鄉門外時。便駐了步,她不想再踏入這個地方了。等了小會兒。閔宗海便出來了。她迎了上去,“怎樣?”
“她說她不知。”
劉香韻又糾結起來,宋晚晴沒有承認,若是她說了,他會不會認定是她擄走崖兒?若是那樣,可就糟了。她小心問道:“現在該如何?”
“我出城去找。”閔宗海拔腳便走。
崖兒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停走停,她不敢太過勞累,怕傷了孩子。這林子雖不大,可她卻是無論如何也沒走出去。她知曉她可能繞了許多彎路,但也只能繼續朝一個方向走,否則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自天微亮時起,到現在已有兩個時辰。崖兒卻覺得自個兒似乎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為日月交替了,久到她以為她就這樣死去。在絕望之時,撥開一片矮樹叢,眼前立刻豁然開朗起來。崖兒恨不得歡呼一聲,可終是力不從心了。
她邁過矮樹叢,不察腳下一石頭,撲通摔了下去。肚子一陣抽痛,她撫著肚子,心裡默念保佑保佑。待好些時,她又站起來,繼續前行。
果然,不一會兒便見到城頭了。她開心一笑,終於回來了。
路上行人不多,但也不少。紛紛注視著這個乞丐一樣的女子。頭髮凌亂,衣衫汙穢,臉上卻是帶著淺淺的笑。有人想要去問問可要幫忙,可見了那笑容後,怯步了。
閔宗海見到崖兒時,便是這一幅景象!他呆呆地望著,他想過她會狼狽,會受傷,會害怕,獨獨從未想過她拖著受傷的身子,狼狽地朝他笑。那不是害怕,而是喜悅,是見到他後欣喜的心情。
他快速跑到她面前,崖兒在他扶住她的那一刻倒了下去,身子似是掏空了似的,沒了知覺。
閔宗海篤地瞧見她下身那殷紅的裙子,是血一樣的紅色,瞬間刺痛了他的心。
終究是沒了!
他抱著她,瘋一樣的奔跑,去了城裡最大醫館。醫館內等候的患者亦是頗多,但見到崖兒的模樣後,都紛紛退讓,讓大夫先救治她。
那老大夫讓他把崖兒抱到後院房間,又命藥童燒了開水,才替她把脈。良久後,“脈象極虛,好在她身子尚且健朗,捱住了。好生調養幾月,會好的。只是孩子沒了,我一會兒開方子,將體內的殘物排出。”
“多謝大夫。”聽到崖兒沒事,他總算是放下心來,雖有遺憾,但也知足了。至於孩子,往後會有的。
溫柔鄉。
啪——宋晚晴狠狠地甩了嫣紅一巴掌!“沒用的東西!殺人也不會!竟然讓她回來了!”
嫣紅撫著臉,低頭道:“奴婢對這兒不熟,那林子頗大,實在不好找。”
宋晚晴也知不易,只是她心裡有氣,總要發出來才好。季崖兒竟然自個兒回來了,那就等著吧!
“京城還沒有信兒麽?”
“沒有。”
閔宅。
崖兒醒來後,已是在自個兒的家裡了。閔宗海一直在一旁守著。
“你醒了?”
“我睡多久了?”
“一天一夜。”
“你一天一夜未合眼?”
“我不困。待會兒你喝了藥,再睡會兒。我便去休息。”
李五端了藥進來,鋪子暫時關了門。他又懂醫,便搶了熬藥的活來做。
閔宗海把崖兒扶起,靠在床頭,才接過藥碗,一杓一杓地喂她。
李五捏緊拳頭,心裡疼痛不已。當他瞧見平日總是清爽秀麗的崖兒一身汙穢,昏迷不醒之時。他便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害怕。他一直認為只要在她身邊便好。將來如何,卻是不管。不想世事無常,她遭遇了如此變故。他卻是一分力氣也使不出。第一次生出了對權力的渴望。
伊人在,情心鎖;伊人失,情心瘋;伊人歸,情心痛;伊人好。情心了。
一碗見底,閔宗海端來清水。“喝些水吧,你現在身子虛,不宜吃那些酸的甜的,茶最好也禁了。怕與藥衝了。”
嘴裡沒那麽苦,崖兒才想起一事來,“孩子還好吧?”
閔宗海一滯。李五亦是別過頭,不忍瞧她的神情。
他們的反應。崖兒猜到了。其實在林子裡時,她就有種預感,這孩子恐怕是無緣了,只是她總盼著一絲希望,他能留下,多好。
“我累了,想再睡會兒。”她慢慢躺下,慢慢閉上眼睛,真的要好生休養才行,還有事情等著她去做呢。
閔宗海見她呼吸平穩,才放心的離去。
門外,“老爺一日未合眼了,去歇會兒吧。”李五瞧見他眼眶深陷,不些不忍。
“好,這裡你看會兒,有事便去喊我。”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去了廂房。
李五坐在院子的樹下,思量著接下來該如何做。宋晚晴竟然去了妓院!是她自個兒故意的還是沐侍郎賣了她?她此次回來真是為了閔宗海麽?若是,又為何如此明顯的擄走崖兒,閔宗海知曉後依舊是不會要她的。
維珍瞧見李五一人沉思,本是不願打擾的,只是此事非說不可。她走到他跟前,輕聲道:“李五。”
李五回神,見是維珍,問道:“何事?”
又是這幅淡淡的模樣,維珍心微微抽痛。她定下心,道:“夫人已無大礙了,家裡有銀曼青曼兩個。我想,我想把鋪子開起來,那是夫人的心血。”
“也可。”李五應聲後便不言語了。良久,維珍還未離去,他奇怪道:“還有事?”
維珍一咬唇,“你不去麽?”
“夫人這裡,我走不開。”
“為何?煎藥不是有銀曼麽?”維珍不知李五會醫,亦是覺得他留下也無多大用處。
“我得為夫人調理身子。”
維珍愣住了,調理身子?那不是大夫做的活兒麽?
“我會醫。”
維珍更是奇了,“你會醫?怎從未聽你提過?”
李五看著她,“我,好像無需與你提及吧?”
維珍瞬間漲紅了臉,眼眸亦是紅了,眼見要掉下淚來,她丟下一句“冒昧了。”便轉身離去。她的心思,李五並不是不知。只是有些事,有些情,不是知道便要回應的。
院子隔壁的廂房內,青曼歪著腦袋,“維珍姐姐怎麽了?”銀曼搖搖頭,又望著窗外,思緒似是漂到了遠處。
維珍容珍回了美味情緣,繼續開張。
天剛黑透,崖兒便醒了,此次覺得精神頭清明了許多,身子也不似那麽乏了。李五端了清粥過來,“夫人吃些粥吧。”
崖兒仍是坐在床上,接過粥,吃了兩口,卻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那我拿去溫著,夫人餓了再吃。”李五拿過碗,放在托盤上,欲出去。
“老爺呢?”
“午時睡了,我去喊他。”
“不,讓他多歇會兒吧。”
說曹操,曹操到。門外,閔宗海見李五端著碗,便問道:“夫人醒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