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閔宗海見李五端著碗,便問道:“夫人醒了麽?”
“是,方才夫人還問老爺呢。”
閔宗海兩步並作兩步入了屋。李五欲關了門出去,便聽到崖兒說:“李五,送了碗再過來一趟。”他應聲去了。
“你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崖兒瞧他臉色亦是好了些,便安下心來,想起宋晚晴,她又有些沒把握了,“相公。”
“你說吧,我大概知曉,只是我想聽你親口證實。”閔宗海握著她的手,再也不想放開。天知道這幾天,他是怎麽過的。即便是宋晚晴有難,他亦是想先尋到她的,確定她平安無事。
崖兒先是把李五的身份與宋晚晴現在身份說與他知曉。閔宗海感慨:“不想李五竟是太醫之子,難怪他懂醫術。”至於宋晚晴,他真是無法評論,亦是不想評論。
“老爺、夫人。”李五敲了敲門,待得到應聲後,他推門而入。
崖兒道:“別站著,坐吧,我這兒沒那麽多規矩。”
李五順勢坐在了桌邊,離床一人之隔。
“那天我在樹下等銀曼,忽然瞧見一女子,手裡拿的竟是相公的外衣。我奇怪,便跟了上去。直至城外林子,我才發現了不妥,想回頭時卻被人打暈了。再次醒來,便是一個小屋。她們沒有綁著我,卻把門窗都封死了。時至半夜子時,才有人開門進來。”
閔宗海問道:“此人是宋晚晴?”
崖兒搖頭,“是劉香韻。”
閔宗海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道:“香韻?”
“是,引我去那林子的亦是她。”
“她為何要如此做?”
“她說。她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誰?”
“宋晚晴。”
“果真是她!”
“我用了一些話激怒了劉香韻,趁她迷茫之際,跑了出來,隱在暗處,待她追了出去後,我便朝相反的方向跑。不想這一走。便是好久。久到我都以為我要死了。”
閔宗海抓著她的手。緊了緊,一陣害怕席卷全身。崖兒感受到後,拍拍他的手。“我已無事了。”
“劉香韻說了什麽?”李五問道。
“她說宋晚晴想要我死。”
“她果真是想要當閔夫人!”李五看了看閔宗海,還是道了出來。
閔宗海愧疚極了,皆因他而起。他猛地起身,“我去找她!”
崖兒忙拉住他。“別急,先別去找她。”
“為何?”
“你找她。她必不認的。我們得想一個法子,叫她認罪才好。最好是叫她以後都斷了念想,否則將永無寧日了。”
“宋晚晴此次回來會不會還有其他目的?”李五說出心中疑慮。“她既是茹妃在沐府的探子,必是知曉一些秘密的。茹妃會輕易放她走麽?”
閔宗海與崖兒面面相覷,此事難道另有牽扯?
“那如今如何是好?”閔宗海一拍腿,懊惱道。
崖兒低頭思量了會兒。斟酌道:“一般失蹤一夜的女子,會怎樣?”
閔宗海想起那些失蹤在外的女子。不是淪落風塵便是以死證清白。他渾身一顫,堅定道:“不!不論他人如何說,我都不會棄你!”
崖兒拉著他,安慰道:“我知曉。只是,昨兒夜裡我逃跑後,宋晚晴未派人尋我,必是料定了一事,那便是我會遭你遺棄。”
“夫人是說,讓宋晚晴以為老爺遺棄了夫人,令她戒心放低......夫人想如何處置她?”李五猜了崖兒的意思,亦是準的。
崖兒看了一眼閔宗海,閔宗海會意,平靜道:“我早已與她無瓜葛,崖兒照自個兒的意思去做吧。她如今已不值得同情了。”
崖兒點頭,若是他心有不忍,便不好辦了。“我要沐侍郎與茹妃都知曉宋晚晴的下落。”
閔宗海不解,“為何?”
李五接話道:“宋晚晴必是惹了沐侍郎與茹妃當中的一人,否則不會藏身妓院。想必昌城中已有人在尋她。”
“她不要命了麽?去惹沐侍郎與茹妃?對了,茹妃不是沐侍郎的外甥女麽?為何茹妃還在沐府放置探子?”閔宗海真是氣極了,這個宋晚晴為何一定要去惹那些惹不起的人?
“他們雖是甥舅,卻是主子不同。沐侍郎別看是個渾人,吃喝嫖賭,無一不精,但卻是聖上死忠之人。故而在侍郎一位上久居不下。聖上已立三皇子為太子,而茹妃自然是要替大皇子謀劃的。如此一來,他們便分庭而治了。”
“嗯,在不知她到底惹了誰的情況下,我們只能引兩方的人都去尋她。這亦是給她一次機會,是死是活便看哪方先尋到她了。”崖兒太清楚奪嫡的可怕了,一定要與宋晚晴劃清界線,不論她是死是活!
她看著眼前的李五,他似乎一下子俊郎起來,周身散發著一股貴氣。她出聲問道:“你既離了沐府,為何還是為奴?”
李五頓時有些尷尬了,神情變化莫測,他端起茶杯,不想喝急了,嗆了嗓子,又咳嗽起來。此時,崖兒想收回方才對他的評價,這人都不能誇的,連背地裡誇都不行!
瞧見閔宗海亦是等著他的答案,李五一咬牙,說道:“我在沐府查到麗貴妃之事八成是茹妃所為,只是苦於沒有證據,無法替李家申冤。我本想不查到證據便不出府的,只是,只是音兒求了沐夫人,要嫁於我......”
“好事啊。”崖兒知不妥,可就是想刺激下他。
“我,我從不近女色的。”
“啊?為何?你年紀也不小了,為何不成家?你李家不是只剩你一人了麽?你自然要將香火延續下去。”閔宗海非常不解,居然有人不近女色。
崖兒突然大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又撫著肚子,一臉痛苦。閔宗海急道:“你笑什麽?你身上有傷還如此大笑,傷了哪裡沒有?”責備完又喊李五去瞧瞧。
李五忙過去幫她把脈,崖兒慢慢不笑了,看著李五,“你不會是斷袖吧?”
李五手一抖,回到桌邊。惱怒道:“男子漢大丈夫。豈有龍陽之癖?”
閔宗海這才反應過來,崖兒笑什麽。不過,如此之話。也是她能說的?他瞪著她,以示不滿。崖兒討好一笑,“好了,我以後都不說了。”又問李五道:“那你為何不近女色?”
“我。我只是覺得......女子有些......”
“有些什麽?快說啊!”崖兒都急死了,什麽原因如此難以開口?
“不乾淨。”說完。李五又猛地灌了幾口茶。
好半天,崖兒才猜測道:“你有潔癖?”
“什麽是潔癖?”閔宗海亦是不明白女子有什麽不乾淨的?洗了不就乾淨麽?他還進一步猜測那音兒是不是從不洗澡的。
崖兒組織了下語言,才道:“就是看見一物品,雖然知曉它是乾淨的。但心裡總是過不去,總覺得它還是髒的。”
“可是平時見你做活,也沒覺得啊?”這次閔宗海問的李五。
“我每次做活都帶了手套。而且做完之後都會淨手三次。”李五心裡亦是五味陳雜。若說他以往從不近女色,但面對崖兒時。卻從未有過遠離的想法。即便是那次他陪同崖兒去買麵粉,因突然竄出來的狗,崖兒受驚倒在他懷裡,他都未有什麽反應,反而想要與她多呆會兒才好。
“那有法子治麽?”崖兒覺得中醫博大精深,指不定有辦法呢。
李五搖頭,“父親亦是想了許多辦法,都未見效。不過,我已習慣這種生活,治不治也無妨了。”治好了,若不是她,亦是無味的,還不若不治,如此便可以此理由守在她身邊。
第二日,宋晚晴還在等著閔宗海來找她,帶她離開。嫣紅在後門的垃圾蔞裡撿了一個布包,又迅速回了屋裡,拿出裡頭的紙,打開看完便燒了。她來到宋晚晴房間。
“姑娘,若京城不來信,我們該如何?”
“不會,她必會派人來的。我若沒點防身的東西,怎敢惹沐侍郎那渾蛋?”
“姑娘有茹妃的把柄?”
宋晚晴突然斜她一眼,“今兒話多了。”
嫣紅忙低頭,“姑娘恕罪。”嫣紅退下後,面露不削之色。
方過午時,閔宗海果然是來了,宋晚晴欣喜不已。她帶他去了她的房間。
“海哥,這是你最愛喝的青竹。”她倒了一杯茶與他,溫柔至極。
閔宗海接過,抿了一口,“難為你還記得。”
“海哥,你的事,晚晴從未忘記。”
“你為何會淪落在此?”
“沐侍郎準我歸鄉,可夫人瞧不過,定是她在沐侍郎跟前說了什麽,才令他將我賣到妓院。”說完,她嗚嗚地哭了起來,好不可憐。她實在想不通,她明明告知沐侍郎她是茹妃的人,要回茹妃身邊。他是如何知曉她回昌城了?而且如此之快!那次還差點被他捉住。
閔宗海一拍桌子,氣憤道:“豈有此理!竟如此欺辱人!”發泄完後,又溫柔地對她說道:“晚晴放心,我定會救你出去的。”
宋晚晴感動不已, 點頭道:“我信你。”她想起崖兒,又忐忑地問道:“海哥,嫂子她......”
提起崖兒,閔宗海立馬不削地哼了一聲,“別提她,我已休了!”
宋晚晴低著頭,得意一笑,再抬頭時亦是驚訝不已,“休了?為何?”
“她之前與墨逸糾纏不清,一再保證不與他來往了。不想,昨兒回來後,睡夢中竟一直喊他的名字!還在衣櫃裡藏著他們來往信件!如此不忠之人,豈能再留?”本來末了,他想再罵句“賤人”應該比較妥當,可話到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宋晚晴不想還有這一段,真真是天助她也!她想笑,卻不能,憋得有臉紅了。
“若不是這次有人將她擄走,我指不定一輩子被蒙在鼓裡。”他眼角偷看了她一眼,繼續道:“若讓我知曉是誰,定好生謝他!”
宋晚晴眼睛一亮,若是能讓他感激她,豈不更妙?她心癢難耐,思量了一刻後,終是說了出來,“其實,我知曉是何人擄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