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孫氏鹵味坊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閔老三的大女兒,閔宗輝的大妹,名喚大丫。大丫今年十六歲,因閔方氏挑剔和本人木訥,一直未能尋到夫家。
吳小子詫異了一陣,“大丫姐,你來買鹵味麽?”她可是不出門的!
大丫顯得很局促,低著頭悶了半天,才小聲道:“我,我買點鹵味。”
“你要甚麽鹵味?”
大丫一聽傻了,鹵味還分種類?大哥可沒說過,那她要怎麽辦?想了半天,“你看呢?買甚麽好?”
吳小子一愣,“啊?我怎麽知道你們家的喜好?”
“我,我……”大丫站在哪裡,聲音越來越小。
吳小子看人越來越多了,便建議道:“大丫姐,你是回去問呢?還是坐在那裡再想想?”
大丫被這麽多人看著,很不自在,早想回去了,可又想到大哥的話,於是默默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面朝裡邊坐了。
吳小子隻得去招呼別的客人。
“公子,孫工頭問是整面牆都打通,還是開個門。”
“開個大門,兩個普通門那麽大。”這也是崖兒提議的。
王磊得話便去了旁邊的鋪子。
那日和崖兒商量後,第二日,吳小子便又買了兩個仆人,王磊和木氏夫婦。這兩人都是老實憨厚的面相,年齡都是二十二歲,家鄉大水,老人都淹死了,當時才三歲的孩子也不知所蹤。災後田地又被大戶強行圈去,無法隻得自賣自身。三年裡輾轉幾個主家就來到了昌城。
如今王磊監督新店鋪的裝修,木氏則在鋪子裡幫忙。
一陣忙碌,好容易閑了下來,吳小子才想起大丫來,可掃遍了鋪子,也不知其蹤影,她何時走的?
“公子,那位小姐才走一會兒。”木氏提醒道。
“哦,不管了,你和小煜看會兒,我回去一下。”
第二天,同一時辰,大丫又來了,還帶了一個盒子。
“這是我娘給你的。”她把盒子遞到吳小子面前。
“甚麽?”
“我也不知。”
吳小子打開盒子,是一盤點心!
“你娘說甚麽了麽?”
她睜著一雙忐忑的眼睛,“說甚麽?”
吳小子覺得無法與她溝通了,這盤點心有點燙手,於是說道:“我不能收,你帶回去吧。”
大丫恐慌道:“為何?我,我娘說是給你的,沒說其他的。”
“你去問問你娘,就明白了。”
“可是……可是……”大丫扯著衣角,緊張得背上的裡衣都要汗濕了。
吳小子也不理她,自去忙了。大丫拿著盒子不知如何做,好半天后又像昨兒一樣坐在那裡,同一位置,同一姿勢!
到最後,吳小子也沒收那點心,大丫無法隻得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吳小子受不了,便對大丫惱怒的說:“你是真是傻還是假傻?你娘想把你嫁我!可是我們不可能,我已有心上人了!麻煩你回去跟你娘說清楚,以後也別來了!”
大丫驚恐萬狀,不敢相信!渾渾噩噩間,她回了家。無論家人如何追問,她也無法說出一句,隻是哭,無窮無盡的哭一場。
許晉城。
閔宗海與崖兒用了兩天到了昌州府府衙,又用了兩天畫了四幅圖紙。如今圖紙正躺在知府王大人的書桌上。
“來人,將這些圖紙送與夫人瞧瞧。”
立刻有下人推門而入,接過圖紙,轉身離去。
不出意外,一注香後,管家便來通知所有木匠聽從崖兒安排,三天內做好所有家什!
請來的木匠共有十人,皆為男子,年齡不一。他們認為聽從一個十幾歲的女娃子,簡直是在侮辱他們幾十年的木匠生涯!
對於他們的蔑視,崖兒絲毫不理會,隻把圖紙丟給他們。
半響之後,年齡最大的莊甫寧發話道:“女娃子,你說如何做吧!”
崖兒微微一笑,“大家分開做,衣櫃和梳妝台各三人,書桌和床笫各兩人。圖紙如有不懂的可來問我。”
崖兒設計的家什其實在前世很常見,衣櫃有三列:一列隔成三層,一列安裝一個木棍作掛衣用,一列上部隔成兩個小櫃,下部做兩個帶鎖的屜子,外面是三個巨大的拉梭門。這個衣櫃最難的是拉梭門的上下槽和L輪,因閔宗海是崖兒的丈夫,他多少能了解一些她的想法,故由他來負責這部分。
梳妝台配有橢圓形的大鏡子,右邊是兩層無門的隔層,左邊是兩個無鎖的小屜子,桌子下邊中間空著,兩邊各一個帶鎖的屜子。
書桌和床都很簡單,最重要的是裝扮!如何裝扮,自是崖兒親自動手!
這邊忙得天昏地暗,昌城那邊已是雞飛狗跳!
閔老三全家堵在孫家,大有開打的架勢!
原來大丫一連四天提著東西去鹵味坊,每次都是人多的時候,很多人都看到了,於是大家紛紛猜測,吳小子與大丫暗流情愫!
這下子氣死兩家大人了,不過孫家是真生氣,閔老三家則是強作怒吼,表面越生氣,內裡卻是越高興!
張氏:“趕緊走!嫁不出去的女兒硬塞進我們家,還要臉不要臉了!”
閔方氏:“我女兒正議親呢,要不是你家小子來這麽一出,早就定親了!哼!看上我家大丫就請媒人呐!乾這種毀人清白的勾當,還有理了?”
張氏:“甚麽乾這種勾當?你說我家吳兒乾甚麽了?他天天守在鋪子裡,是你家大丫不顧廉恥,天天去我家鋪子裡賴著不走,還送湯送水的,像你們這種見錢眼開的人,活該飯莊做不下去!”
閔方氏挑起來大罵:“你這個爛心肝的,你家鋪子紅火了不起啊?敢咒我家飯莊,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張氏插著腰,昂著頭,“甚麽是我咒的?你家飯莊就這樣!沒生意!關門吧!”
兩個女人就像潑婦似得叫罵著,兩家的男人卻坐在一邊不停的抽著煙。
閔宗輝走出來,平靜的說道:“娘、孫嬸,你們先別吵,聽我一言。孫叔孫嬸,這件事本就是無意的,誰也沒有想要謀些甚麽,可以說是一場誤會。若是其他的誤會,說開了也就是了,隻是此事卻毀了我大妹的閨譽。大妹雖不是貌美才女,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如今被毀了,若吳小子不肯娶她,那她還如何嫁?誰又肯娶?難道真的要她青燈古佛一輩子嗎?”
二丫假裝扶著大丫,暗裡卻使勁掐她,大丫痛得哭出聲來,很是及時,很是應景!
孫老三磕掉煙灰,“你們先回去,這事也不是今兒說成就成的,總得讓我們商量一下。”
鋪子交給了木氏和小煜,吳小子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著。
大丫,他是不會娶的!他又沒做甚麽,為何要為自作自受的大丫負責?大丫雖長相清秀,但為人木訥,愚蠢,不辨是非。這樣的媳婦連天仙嫂子的一分都不如!
“孫小吳。”一聲女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很少有人喊他全名的,吳小子抬頭望去,但見一個俏麗的女子站在跟前,一根珠釵挽住發頭在一側,微卷的發尾灑在肩上,粉色對襟褂子,草綠色八幅湘裙,手裡拿著剛摘下的碎花圍裙。
這不是馮鶯鶯是誰?
“你看甚麽呢?”見吳小子隻盯著她,卻不吭聲,便問道。
“我,我……”吳小子憋得滿臉通紅,也說不出一句話。
此時正在一個拐角處,僻靜但也不是無人。瞥見一個花裙的一角,馮鶯鶯眼光一閃,微怒的說道:“你說說大丫是怎麽回事。”
吳小子一愣,不待他說甚麽,馮鶯鶯又道:“因我忙不過來,才讓她幫我帶些鹵味給你嘗嘗,叫你指正指正,如何會傳出那樣的話?”
吳小子繼續做呆愣狀,馮鶯鶯也不理他,突然作頓悟狀:“哦!我知道了!你不想我也做出好吃的鹵味來搶你生意,才不理大丫,讓她白白在你店裡等那麽久!”
說完馮鶯鶯不停的使眼色,吳小子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誠惶誠恐道:“你不要瞎說!馮嬸跟我娘的關系那麽好,我如何能做出那事?”
“那你為何不理大丫?”
“你每次都趁我正忙的時候讓她來,我總不能丟下客人吧?隻好叫她在一旁等會兒,誰知道會傳成那樣!”
待那裙角消失,馮鶯鶯哧的一聲笑了,“算你不笨!”
吳小子眼前一亮,竟看癡了……
馮鶯鶯見吳小子呆樣,臉微微發燙,不自覺的咳嗽一聲。
吳小子回神,又後知後覺的到處張望。
“早走了。”
“你,你這是?”
“明兒應該不會再有那樣的傳言了吧。”
吳小子撓撓頭,“還是你聰明!”
馮鶯鶯把手中的圍裙疊了又疊,“我先走了。”說完也不等吳小子道別,便轉身離去。
吳小子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口裡想留人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果然,第二天便傳出大丫是替馮鶯鶯送新的鹵味,讓吳小子指正的。
這下真的氣壞了閔家三房的人,閔宗輝摔了一個茶杯,他惡狠狠的盯著遠方,這件事沒完!
當張氏喜滋滋去串門的時候,又聽到有人猜測就算孫張氏與馮張氏的關系好,也不能就泄露自家秘方吧?
一個婆子賊笑道:“隻要他們兩家成就姻親,泄露個把方子也就沒甚麽了!”
另一個婆子道:“難道他們定下了?可是沒聽說啊!”
“也說不定是兩個孩子之間私定了, 教鹵味的事指不定大人都不知呢!”
“哎喲,這可使不得!”
“這有甚麽呀!如今的年輕人膽兒大著呢!”
張氏趕緊扭頭回家。馮鶯鶯是她挑中的兒媳婦,若能成,她自滿意,但若是還未成親就把自家的秘方給她家,她就過不去!
她趕到鋪子裡,正是未時末,鋪子裡沒甚麽客人。
她把吳小子拉到一邊,低聲問道:“你老實說,你和馮鶯鶯怎麽回事?”
吳小子冷不防他娘會這麽問,支支吾吾的也不知如何說。
這模樣看在張氏眼裡就是承認他們有關系,“那你也不能現在就把自家的秘方給她呀?這還沒過門呢,就要東西了!”
吳小子急了,“娘,您說甚麽呢!我和她沒關系,也沒有給她秘方。”
“你沒給?那外面傳的是甚麽?”
於是吳小子便那天的事說了一遍。
聽完,張氏正色道:“你實話跟我說,你對鶯鶯如何想的?”
見吳小子不說話,她又來一記重磅,“你想不想娶她?”
噌的一下,有一簇火把吳小子從頭燒到腳,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嘴巴支支吾吾的,緊張得很!
張氏見了他的反應,心下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