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閔二丫索要未果,便到處說她的繡品是照著別人的畫繡的,若真要她自己繡一個,她定繡不出來!
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誰有什麽本事,彼此都清楚,加上她往日的表現,那些姐妹們深信不疑,還恥笑起她來。她都不敢出去了。
“其實她們說的可能是真的哦!”
孫小花不可思議的望著崖兒,“嫂子,你也覺得我很無用?”
“你之前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梅味和盛世牡丹可是世間獨一無二的。你是不是忽略了它們是我的作品?就算你把它們繡出來,那又如何?”
孫小花的臉色瞬間慘白!她一直以為就算是嫂子的畫,可是由她繡出來的,那麽就是她的,蘭兒、二丫之流都應在自己之下。
所以她們詆毀她的時候,她覺得很氣憤,她們一定是嫉妒自己才如此說話!
如今幡然醒悟,隻要有畫在,繡功稍微好點的人都可以繡出來!那,她算什麽?
她心裡苦澀至極,原來,她還是那個什麽都不是的孫小花!
“花兒已經十二,過了年就十三了,是大姑娘了,凡事應當有思量,看清事實,這樣才不會迷失自己。以後怎樣,你自己好好想想。”崖兒說完便起身尋閔宗海去了。
“孫三叔。”
“宗海媳婦,花兒沒事吧?”這幾天孫小花的異樣令全家人都很擔心。
“沒事,讓她自己想想。三叔,我們可以走了吧?”
嗯,沒錯!她要去訂做烤箱!
三人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城東錢師傅的鐵匠鋪。
“老錢頭!”
“嘿!小孫!稀客啊!怎麽?來我的?”
呵!這兩人的稱呼!不是老友麽?怎麽還差輩兒了?
“你個老頭有甚麽好看的!有生意讓你做!”
“甚麽東西還勞你親自來說?”
崖兒從腰間取出一張紙,遞給老錢頭,“錢師傅,這是我想做的一個烤箱,您看看能做不?”
老錢頭接過,打開一看,只見是一個方形的鐵盒子,下面架了四隻腳的架子。“這有何難?任何鐵匠都能做出來。你這是不是羞辱老朽麽?”
崖兒笑道:“錢師傅別急,這是我初步的構想,我還有一個難題想請教師傅。”
老錢頭看了一眼崖兒,“說吧。”
“我想讓這個盒子至少上下左右四面受熱均勻!”
火在下面燒,那麽勢必上面的溫度較下面低,而且會低很多。
“當然,如果師傅能讓六面受熱均勻,就更好了!”
老錢頭還在想四面的問題,突然又聽到一個六面,猛的抬頭看崖兒,準備破口大罵!又看到孫老三和閔宗海期待的目光,他便咽了下去。
“總得讓我想想吧!”
“那我們便回去等師傅的佳音。”
孫老三拍了拍老錢頭的肩旁,“好好想想,宗海媳婦可等用呢!”
老錢頭不理會他,問崖兒:“這個東西做什麽?”
“烤面食!到時候我把面食裝托盤裡,再放到這個盒子裡面烤。若想好吃就得四周受熱均勻!”
閔宗海向前一步,鞠躬道:“師傅盡心,宗海自感恩不盡!我家娘子的手藝可不輸孟娘!”
一旁的孫老三猛點頭,以示讚同。閔宗海道:“這面食是我家娘子自創的,師傅如能做出爐具,豈不是功德一件?到時我給師傅送頭一份,如何?”
孟娘何許人也?乃名嘴昌州府知府大人的禦用廚娘!
“我管你手藝如何?昌州府還沒有老朽做不出來的東西!且等著,得了自會通知你們。”
“多謝師傅!”閔宗海和崖兒行一禮,便告辭去了。
剛行至門口,身後傳來老錢頭悠悠的聲音,“頭一份兒可別忘了……”
閔宗海與崖兒回去了,孫老三則留下與老錢頭敘舊。
閔宗輝的飯莊也在城東,與老錢頭的鐵鋪同一條街。
遠遠的,“輝煌飯館”幾個大字特別醒目,閔宗海看了一眼便拐進旁邊的道,崖兒正要隨去,便見二丫自那輝煌飯館出來,進了隔壁的威天酒樓。
她自是不管,緊追閔宗海而去。
“好久不見吳小子,也不知鹵味坊如何了。”崖兒嘀咕著,並未正面對閔宗海說。
閔宗海自是聽到了,笑道:“那我們順道去看看,如何?”
崖兒斜了他一眼,“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孫氏鹵味坊門前,人流絡繹不絕,現在正是飯點,很多人來買點鹵味回去加菜。
“吳小子,生意不錯啊!”
吳小子剛收了錢,把櫃台交給陳煜,迎了過來,“嫂子,宗海哥!你們怎麽有空過來?”
閔宗海笑道:“我們辦點事路過,就來看看。看來,你這店的生意很好!”
“好了,這麽多人,小煜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趕緊忙吧!”
說完崖兒已經進了櫃台忙活起來。
時至午時二刻,眾人才停下來。
“嫂子,我們點一桌菜一起吃吧。小煜,你去跑一趟,多叫兩個菜。”
陳煜應聲便去了。
閔宗海問道:“你們店裡每天都這麽忙麽?”
“每次快到飯點就是這樣,打折日子裡更是忙得一塌糊塗!娘要在家裡看火,花兒隻能偶爾來幫忙。”
“你隻買小煜一個人還是不夠啊,況且他才十歲。”
“是啊,我正打算再買個人幫忙呢。”
崖兒看了看鋪子,吳小子做的鹵味種類越來越多,又做了一個冰櫃放後面,前面櫃台隻能保證每種鹵味擺上一點,“我看旁邊的鋪子空著,是要租出去嗎?”
“嫂子是想擴大店面嗎?”
崖兒點頭,“嗯,就你目前的貨量,這裡太小了,既然要買人,就再買兩個,把店面也擴大一些,看著也寬敞點。你賺的錢辦這些應該不成問題吧?”
如果擴大店面,再買兩個人,之前賺的錢就又掏出去了,想了一會兒,吳小子一咬牙,“行!聽嫂子的。”
“吳大哥!”一個嬌小的女子進到店裡,聽語氣像是熟人,“我娘讓我來買些鹵豬腳和鴨掌。”
“來了。”吳小子麻利的稱了豬腳和鴨掌,遞給那女子。
“多謝吳大哥。”女子含羞的眼眸、糯糯的聲音……
崖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死死的抓住閔宗海的手,待那女子依依不舍的走了後,她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閔宗海也壓著嘴角的笑意,拍拍崖兒的手,“好了,再笑,吳小子可要惱了。”
吳小子果然一臉幽怨的走過來,“嫂子!你有沒有辦法?”
崖兒止住笑,“什麽辦法?”
“斷了她的念頭。”
“為什麽?男未婚,女未嫁,很好啊!”
“好甚麽呀!我不喜歡!”
這下崖兒來勁兒,“那你喜歡甚麽樣的?”
吳小子猛的想起馮鶯鶯!
前些日子,因張氏不得閑,他隻得自己去豆腐坊買豆乾。
他見著馮鶯鶯後,突生別扭,買了豆乾後便急衝衝的走了。路上他一直埋怨張氏,一定是張氏和他說了那樣的話,才使他不得勁兒。
可是自從那個叫嫣然的女子出現後,他總想起馮鶯鶯,他覺得還是馮鶯鶯看得順眼。
崖兒盯著他,“你臉紅甚麽?”
閔宗海也笑道:“看來是有心上人了?”
吳小子側身過去,“我,我沒有!”
“飯菜來了!”陳煜提著幾個食盒回來了。
吳小子得到了解脫,忙道:“吃飯!吃飯!”
回家的路上。
崖兒想起馮鶯鶯,便說道:“我覺得那個馮鶯鶯不錯,隻是不知吳小子的心上人是不是她。”
“你見過了?”
“嗯,見過一次,人看起來很幹練,不嬌作,長得也好。”
“但這種事也要兩人都願意才可。”
“也是。”
說罷便放下不提。
回到家,那閔宗耀又在門口等著了。
閔宗海詫異道:“宗耀,你怎麽在這兒?”三叔一家無事是不會登他家門的。
閔宗耀提了個籃子,道了早已想好的借口,“我,我辰時來看過堂兄,堂兄不在,這不又登門了,堂兄成親,我也沒能來祝賀,特帶了些菜來賠罪。”
辰時他明明在家的,他看了一眼崖兒,沒說甚麽,又對閔宗耀道:“都這麽久了,也無甚重要,你回去吧。”
閔宗耀本就不會說話,被閔宗海一堵,也不知如何答,隻得灰溜溜的走了。
二人收拾完畢,待要休息時,又有人來了!崖兒不耐煩道:“今兒甚麽日子,都湊一起了?”
不願歸不願,客人還是要接待的。
一出東屋,又是閔宗年!這人三天兩頭的往這裡跑,以往也不見這麽殷勤!
閔宗年笑呵呵道:“宗海,我給你帶了個好消息,你可得擺酒謝我!”
三人到了屋裡坐下,閔宗年幹了一杯茶,道:“我打聽到咱們昌州府知府王大人得了一批好木,正聘人打家什呢!”
“堂兄,人家是知府,憑甚要聘我?”
“哎,我已打點好,你只需前去府衙報到即可!”
閔宗海皺眉,“這昌州府衙可在許晉城,這沒有十天半個月恐怕回不來。”家中隻有崖兒,他不放心。
崖兒問道:“可知王大人要打甚麽家什?”
“與王夫人的衣櫃,柳姨娘的梳妝台,大公子的書桌和二小姐的床笫。”
崖兒試探道:“看來這王大人得了好大一批木材!”
閔宗年抱拳朝天一拜,“王大人德高望重,前些日子剿了許晉城外的山匪,救了龍威鏢局的鏢貨,龍威鏢局的鄭鏢頭為感謝就送了這些木材。”
崖兒又問道:“堂兄已上報了相公的名字麽?”
“是啊!這等好事為何不報,我可是托了好幾人呢。”
閔宗海道:“我還是不去了,崖兒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閔宗年急道:“有我在,你不放心甚麽?……我是說, 弟妹在家,我會讓你嫂子常過來,不會有事的。”
對於閔宗年的說辭,崖兒有一點心慌,至於為何如此,她也說不清,但她知道她不能一個人在家。
“好,我們去。”
待閔宗年走後,崖兒有一絲恍惚,他似是有些激動……
閔宗海擔憂的望著崖兒,“你真的沒問題嗎?”
“有問題!”
他瞪大了眼,“那你為何答應?”
“我和你一塊兒去就沒問題了!”崖兒前一刻還苦著臉,下一刻已笑開顏!
他無奈的看著她,“給人做工還沒聽過可帶家眷的,更何況很辛苦的。”
崖兒很臭屁的說:“誰說你帶家眷了?我是設計師!家具設計師!”
閔宗海張口想問:你會設計?轉又想到打獵那天她就說過以後她畫圖紙,他做工。回來後她是準備畫個圖紙讓他試做的,可她葵水來了,懶洋洋的不肯畫,後又有忙烤箱的事就耽擱了。
於是轉而問道:“你就肯定王大人願聘你?”
“那有甚麽關系,聘就聘,不聘就當陪你遊玩了!”崖兒能肯定她的新式家什肯定受女子喜歡,隻是她還沒做過,不願讓閔宗海太過驚訝。
十一月三日,閔宗海與崖兒啟程前往許晉城,送行時,閔宗年一臉不悅,他怎麽不知崖兒也跟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