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老大家是個兩進的宅院,外院住著幾個下人,閔老大夫妻住內院主屋,兒子閔宗年及妻子尤氏住東廂房,兩個女兒則住西廂房。
主廳裡,閔宗海和崖兒站著,閔老大和薛氏誰也沒有讓他們坐下的意思。
閔老大開口道:“宗海是來給季氏上族譜的吧?”
“是,大伯。”
“那好,我們這就走吧。”說完起身就走。
“宗海還是管住自己的媳婦吧,今天救你,明天救別人,後天再救一個,你這帽子可就高高的了!”薛氏冷冰冰的聲音響起,閔老大也住了腳步。
閔宗海轉了一下身,頓了頓,道:“大伯娘是說崖兒不該救我?”
薛氏並不回話,隻哼一聲,“娶了這樣的媳婦,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又向著崖兒說道:“以後沒事兒就不要出來招搖了,我們宗年還要做人呢!”
“不勞大伯娘費心,大伯娘還是管好堂兄吧!”說完,閔宗海頭也不回的走了。
待閔老大也走後,崖兒輕輕上前,“大伯娘,如果不是相公先出聲,我還以為是哪個老媽子,這麽沒規矩!呵呵,不好意思,大伯娘的裝扮實在是……”崖兒微低著頭,以手碰唇,嘴角上揚,隨後優雅轉身離去。嘲笑意味十足!
薛氏氣得牙癢癢的,拳頭攢得泛白!怎麽說她也是地主家的女兒!竟敢將她比作老媽子!
“小娼婦,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不管她罵得多難聽,反正崖兒是聽不見了。這時,她們正出了內院,往外院而去。在外院小路上,迎面走來一俊美男子,眼若琉璃,鼻似鷹鉤,而唇又薄如蟬翼。美則美已,不過,崖兒覺得不如閔宗海柔和。
“爹,宗海,你們這是?”話還未說完,又瞧見落後一步的崖兒,眼前一亮,“這位姑娘是?”
“堂兄,這是我娘子。”雖然知道這個堂兄見著貌美的女子都是這幅樣子,但對方是自己的妻子,閔宗海還是微微不悅。
“哦,是弟妹啊!怪不得成親那日宗海不讓鬧洞房,原來是藏嬌!”閔宗年笑道。
“堂兄……”
閔老大咳嗽一聲,這兒子說話也沒個分寸。“好了,趕緊先上族譜吧,我還有事呢!”說完便先行一步走了,閔宗海跟上。
崖兒未說甚麽,繞過閔宗年,緊隨閔宗海而去。
閔宗年隻覺得一縷清香飄過,余味滲透他的衣裳,鑽入心裡,撓得他癢癢的。
約一盞茶的功夫,閔老大一行人就到了宗祠。入內,崖兒驚呆了,這排場!大大小小的排位,位列有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閔老大撇了一眼崖兒,見怪不怪,對於這宗祠,他作為族長還是很自豪的!
他上了三炷香,跪下,閔宗海和崖兒也趕緊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宗孫閔宗海與閔季氏已結為夫婦,今特請上族譜!”又磕一頭。
他起身,走至案桌前,翻開族譜,找到閔宗海的名字,拿起旁邊的毛筆,在右側寫下閔季氏三個字。複又跪下,磕了三個頭。
閔宗海與崖兒跟著也磕了三個頭。
“好了,回吧。”說完自顧自地走了。
崖兒不看也知道大伯寫了甚麽,閔季氏,說是她也可,說是另一個女子也無不可!女人啊,在祖宗面前,連名字也不配擁有!
夜裡,兩人早早的睡了。因為是孝期,崖兒也不擔心圓房的事,其實她覺得這樣挺好的,待二人熟悉,甚至有感情之後再行夫妻之事會比較好。
第三天是回門的日子,崖兒與閔宗海早早的起床,洗漱之後,崖兒就去做早飯,她烙了四張蔥油餅,炒了一盤酸辣冬瓜,煮了南瓜蓉粥。
她把飯菜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朝屋內叫道:“相公,吃飯了!”
閔宗海從另一邊的地窖裡出來,手裡拎著四條臘肉和一張毛皮。
崖兒知道那是回門禮,便問道:“相公,那是甚麽皮?”
“狐狸皮!”閔宗海把東西裝進籃子裡,有點歉疚的說:“要不待會兒再去買一壇酒吧。”
“嗯,相公別擔心,我們家甚麽情況,父親母親都知道,他們不會怪罪的。好了,趕緊過來吃飯吧。”
崖兒吃了一碗粥、一張蔥油餅,幾個冬瓜,其他的都被閔宗海掃光了!
“崖兒,再這樣下去,我定會變成胖子的。”
“是你現在太瘦了!再長壯些才好!”
閔宗海呵呵地笑,這段時間他確實瘦了許多。
兩人收拾完畢,提著東西便出門了。先繞道去酒嗣買了壇中等的女兒紅,又往城南季府走去。
崖兒看著手裡的狐狸皮,問道:“相公,你會打獵嗎?”
“以前,孫三叔和他兒子吳小子經常一起去打獵,我有時也跟著去,孫三叔是打獵好手!隻是後來有次孫三叔受了傷,就再也沒有去了。有次,我和吳小子忍不住,偷偷地又去了,就獵了隻狐狸回來,吳小子怕他爹罵他,就把狐狸讓給我。”
“哦,那你還會去嗎?”
閔宗海別過頭,看著她眼裡閃著期待的光芒,有些猶豫,“崖兒想去嗎?”
崖兒笑眯眯地點點頭,這可是打獵啊!原汁原味的打獵!
“嗯,那以後再帶崖兒去吧。”
“好!一言為定!”
崖兒心情好,一路哼著不知名的歌,嗯,還蠻好聽的。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季府大門了,崖兒停下腳步,想了想,說道:“待會兒,無論父親母親說甚麽,你都當沒聽見好了。”又朝閔宗海露出一個笑容,才向季府走去。
崖兒敲了敲門,不一會兒,一中年男子開了門。那人看了看崖兒,又看了看閔宗海,問道:“你們找誰?”
“你是新來的嗎?”崖兒不認識比人,故而如是問。
那人頓了一下,“嗯,我是昨天才搬來的。”
崖兒點頭,“我是三小姐,今日回門。”
“三小姐?回門?”那人半天才回過神來,倒吸一口氣,天呐!……季府還真是……
他醞釀了一下,說道:“是這樣的,季有成兩天前把這宅子賣給我了,他們已經全搬了。季小姐不知道嗎?”他也知道最後一問純屬白問,可也不知怎的就那樣脫口而出了,隨後便把門關了。
崖兒恥笑一聲,這些人也太無恥了吧?就那樣怕不急待嗎?
“崖兒……”
她回頭,見閔宗海那表情,知他為她難過了。她甩掉心裡那絲不快,大步走到閔宗海面前,拉起他的手,“走吧!擋在人家門口,不好。”
兩人手牽手走了一段路,崖兒停下腳步,“相公會不會嫌棄我?”她被家人遺棄了,沒有娘家的人,是會被人恥笑的,人家只會說你不好才會被家人遺棄。
“不會,崖兒很好。”心疼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嫌棄她呢?她真的很好!
崖兒笑笑,“我現在就一個人了,你可要想好,以後可沒有嶽家幫忙了。”
“我還沒有那麽差!”
“我不會種地。”
“我會就行了。”
“我不會掙錢。”
“我來掙。”
良久,“嗯,以後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一個人真的很孤單,有人依靠的感覺真的很好。
閔宗海點頭。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很心痛,她在那樣的家庭裡是怎麽長大的?還這樣開朗、堅強、善良。
“以後我們隻過自己的日子就行,不必理會其他。”他想安慰她不要想季府的事,又怕說得太明,她受不了。
崖兒向前走了幾步,停下,轉身,朝閔宗海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然後開口道:“自從我姨娘走後,我就漸漸明白自己的處境,嗯,那時候多大呢?應該五六歲吧!反正對季府沒甚麽感情,於是我對我自己說,我隻是在這裡做工,以自己的勞動換取報酬!所以呢,現在隻是辭工了,沒甚麽好難過的。”
她又走回來,拉起閔宗海的手,“我會做很多事情,洗衣做飯,收拾屋子,普通女子會的,我都會!還有種地,你教我,我會學的!”這個男子不錯,跟著他應該會幸福的。崖兒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找一個愛人相親相愛的生活一輩子,這是上輩子想做卻做不到的願望,希望這輩子能做到!
而且,該出手時就出手,不然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所以,現在要好好把握!
閔宗海感受到她那一絲慌張,忙道:“崖兒,你是我的妻子,這一點永不變!你隻做你自己就好,因為你本就很好。”
崖兒笑顏如花,用力點頭,“我們回家吧!”
一路上,崖兒的心情很好,便數著季府不在的好處。“你看,這些回門禮省了,回去給你好好補補,看你瘦的!還有,每年的三節,春節、端午、中秋,那得省多少銀子啊!啊!還有,我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未成親,這禮錢可要不少呢……”
閔宗海聽著她絮絮叨叨,就像一個小妻子精打細算的過日子,不過,他怎麽可能讓她過那樣拮據的日子呢?
中午,崖兒切了點臘肉,剁些卷心菜,做了面疙瘩湯,香氣四溢!閔宗海聞著香氣,肚子便發出一陣咕嚕聲,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崖兒笑彎了腰。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
她這算不算是抓住他的胃了呢?
兩人吃過飯,就上床小憩。
可能今兒太過疲憊了,不一會兒,崖兒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閔宗海看著她的睡顏,這麽可愛的一個小女子,怎麽有那樣的家人呢?
他很慶幸是他娶了她。
一覺醒來,崖兒覺得舒服多了。她起身,簡單收拾一下,便出了屋。閔宗海在做篾籃。
“相公,你早起了?”
閔宗海抬頭,看見崖兒,笑道:“醒了就起了,我看你裝菜的籃子很破了,就重新做個。”
“相公有甚麽不會的嗎?”崖兒走過去,蹲在閔宗海身邊,以手撐頭,正經道。
閔宗海一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崖兒是在誇他。還沒等他說甚麽,崖兒已經忍不住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