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珍,點五根蠟燭,務必讓廚房透亮透亮的!維珍,多拿點麵粉和六谷粉來。”
崖兒拿出兩隻大碗,將四個雞蛋打開,並蛋清分離,在蛋黃加入一杓裡油、一杓糖,慢慢攪拌,使充分融合,再分數次加入麵粉和六谷粉,用特製的小木鏟上下翻動,直至黃色乳狀。
“你們看好了,這一步很關鍵,每一個動作、順序、快慢,都不能變!”她在蛋清的碗裡加入一小杓糖,然後開始快速打散,待成泡沫狀再加入一小杓糖,繼續打散,待成奶白色細膩軟泡沫時再加入一杓糖,繼續打散,直至細膩硬泡沫,能成形即可。
這一步自是崖兒加糖,維珍打泡!
“夫人,我的手……”維珍吊著胳膊,哭著臉。
崖兒討好道:“好維珍,要想吃到世間極品美味,自是極幸苦的。待會兒頭份兒自然是功勞最大的維珍的。”開玩笑,手打泡發可不是人乾的活兒!
維珍連忙搖頭,“功勞是夫人的,我又沒做甚麽,何來功勞?”
“功勞自是夫人的,姐姐隻管做,試吃嘛,我保準盡職盡忠!”
崖兒哈哈大笑,指著容珍道:“你個饞嘴貓,甚麽時候短了你吃的?值你如此‘盡職盡忠’?”
容珍也不羞,一邊生火一邊說道:“別人做的,我自不稀罕,夫人做的美食,可是萬不能錯過的!”
“對,夫人的手藝怕是天下無人能敵了。”維珍捶著酸痛不已的胳膊,讚成道。
崖兒把泡發的蛋清一點一點的加入蛋黃液中,依舊是上下翻動。“你們可別拍馬屁,我一驕傲起來可甚麽美食都做不出來了。”她頓了一下,立馬呸了一聲,“你們才是馬屁!”
維珍容珍低頭忍笑,不再去打擾崖兒。
混合好後又倒入一個大的深盆裡,滿滿一盆!蓋上一層薄布,上鍋蒸。
弄好了這邊,吩咐容珍看好火候,她又從冰櫃裡提出一桶牛乳,其已成軟綿的泥狀。
她加了一杓糖,開始攪拌。
維珍道:“夫人,還是我來吧。”
“你的手還能動麽?你別擔心,這次沒你那次累,一會兒便好。你去把晚上燉的那碗豬油拿來。”
維珍遞過豬油,她加了一杓,繼續攪拌,再加糖加豬油,如此四次後,加一杓茉莉花粉,奶油成!
維珍嘗了一下,讚道:“好軟好甜啊!”
崖兒喊道:“容珍熄火。”打開鍋蓋,容珍維珍齊喊道:“香!”
她把蛋糕胚橫切一刀,取其一,又橫切成兩塊,在中間抹一層奶油一層果醬,上層亦是一層奶油一層果醬,此層果醬為紅色葡萄醬和黃色黃桃醬,分庭兩邊,界限分明。
沒有裱花袋,只有用紙袋代替。裱不出花,隻好裱一張大的波浪網,正好把蜜漬的果子放網洞裡,也是不錯!
崖兒做了兩個蛋糕,又把切下的蛋糕碎塗上奶油果醬,維珍又叫來李五,四人分而食之。又是一番天誇地誇,自是不提。
崖兒見大家都已吃完,便道:“李五,你去趟木材行,把高振叫來。”
李五應聲去了。
崖兒早就讓閔宗海做了一個雕花雙層大食盒。這食盒並不是上下兩層,而是裡外雙層。她把蛋糕放進去,又在中間放些冰塊,蓋上蓋子。
不久,高振呼嘯而來。
“夫人,您找我?”高振自從得知那些令他讚歎的家什都出自崖兒之手時,便佩服不已。
“這裡有個食盒,裝的便是這個。”崖兒指著另一個蛋糕給他看,“此物名為生辰蛋糕,你現在立刻快馬加鞭送去昌州府衙王大人府上,定要趕上二十九日二小姐王雪瀅十六歲生辰。”又拿出一封信交與他,“這是帖子。”
高振老早就聞到香了,正納悶是何物呢,不想還沒嘗著便要送人了。
“別看了,等你回來,再做與你吃。”
高振嘿嘿笑,“夫人當真?”
“比珍珠還真!嘿,夫人我至於短你著你這點吃的麽?”崖兒好笑,她怎麽盡找些吃貨?“還有,這裡頭有冰塊,當心些,不可傾斜!切記!”
“謹記!”高振提著食盒揚長而去。
容珍問道:“夫人,那這個蛋糕要如何處置?”
維珍搶道:“當然是賀孫大公子成親了!”
“對呀,正好明兒帶去。”
三月二十八,天氣晴好。昌城城北,孫家郎迎娶馮家女,熱鬧了兩條街!
洞房裡,崖兒打開盒子,精美的蛋糕呈現眼前。
大家紛紛問道何物,崖兒解釋道:“此物名為奶油蛋糕,生辰、宴會上慶祝之用,好吃又喜慶!”
一人問道:“不是生辰、宴會豈不是吃不到?”
“只要有錢預定,哪時不能吃?”
“那要多少?”
“待上市後,你自會知曉。”
“何時上市?”
“黃道吉日。”
“何為黃道吉日?”
崖兒搖頭晃腦道:“六辰值日之時,諸事皆宜,不避凶忌,稱為黃道吉日也!”
一陣哄堂大笑後,馮鶯鶯上前,感激道:“嫂子費心了。”
“快別傷感,今兒大喜日子,我做這個蛋糕是要博你一笑的,別沒博到笑,倒博了一缸淚!”
眾人又是笑聲不斷,開懷不已。
閔宗海拍拍吳小子的肩膀,“快切蛋糕,大夥兒饞得口水流了一海了!”
在眾人的起哄中,吳小子歪歪扭扭切了蛋糕,不想怨聲四起!這個說分小了,那個說奶油切少了,還有說不夠塞牙縫的……
原本的鬧洞房變成了品糕會,熱鬧異常!
孫小花把崖兒拉到一邊,“嫂子,去我房裡?”
崖兒點頭便隨她去了。
孫小花拿出一幅還未裝裱的繡品,遞與崖兒,只見一副山頂俯瞰眾生圖赫然躍於白布上!
崖兒抬頭,定定地望著她,但笑而不語。
孫小花被看得渾身難受,撅嘴道:“嫂子,你看甚麽呢?”
“花兒長大了。”
孫小花明白,感慨道:“我以往總是依賴別人,沒有圖樣便繡不出佳品,我甚至還怨過嫂子不給我圖樣……如今我才明白,上好的佳品是要有神韻的,而這個神韻只有靠自己才能得到。”
崖兒點頭,“繡樣始終是別人的,自己領悟的才能顯示一個人的才華!”完畢,突然她靈光一閃,說道:“既然從上而下能有如此奇觀,那從下而上呢?”
“從下而上?”
崖兒點頭,不再言語。
孫小花思索片刻後,喜道:“像是有點意思,我再琢磨琢磨,多謝嫂子!”
三日後,許晉城有三百裡急件,快馬加鞭而來!
三個錦衣華服的男子行至美味情緣門口便停了片刻,一個年紀大的老者率先入內,大步流星,似健朗壯年!
容珍迎了過來,“老先生,您是?”
“聽聞閔宗海閔大公子與夫人住在此處?”
“是,不過老爺去了木材行,倒是夫人在家。”
“你去通報一聲,說許晉城王管家到訪。”
聽得容珍稟報,崖兒不想竟然來得如此快!她稍作整理衣衫面容,便出去了。
“王管家久等,失禮了!”
王聰拱手笑道:“閔夫人安好,老夫奉我家夫人之命,特來感謝閔夫人的生辰之禮!”
“王夫人客氣,我與相公承蒙王大人照顧,一點薄禮,算得甚麽?”崖兒把王聰及隨從迎進後院,維珍上了好茶便退了。
一隨從把手上的盒子放到崖兒面前,王聰說道:“這是二小姐央夫人送來的。”
崖兒打開,是一個卷軸,再打開它,赫然是天下繡莊女主人柳絮緋的春江花月夜!
“這……太貴重了吧?”
王聰喝了一口茶,慢慢道:“閔夫人先別急著推,我家夫人只有一個請求。”
崖兒行了一個低頭禮,“不敢當。”
“夫人希望美味情緣每次供給府衙的蛋糕,不再賣與他人,當然,閔夫人還是可以賣其他模樣的蛋糕。”
“也就是說供給府衙獨一無二的蛋糕?”
王聰點頭。
“王管家,我們只是小生意。”他們要是三天兩頭的要一個,再多的蛋糕也不夠。
“夫人亦是考慮到了,以後定做的蛋糕每個一百兩,如何?”
“價錢合適,我自然沒有不應的!”
“閔夫人爽快。”
“王管家不笑我市儈便好。”
“哪裡,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矩,沒有讓你們平白吃虧的道理。”
二人說好十日後送一個十寸的奶油蛋糕,供王大人宴請之用。
王聰從袖裡抽出一張銀票來,崖兒笑著接過,“多謝。”
兩個隨從提著維珍給的包袱,隨王聰告辭回去了。
“崖兒,剛才那人像是……”閔宗海從門外進來,望了一眼遠去的三匹馬。
“是啊。”
“他來做甚麽?”
崖兒便把王大人要買斷新品蛋糕的事說了。
“啊?一個蛋糕一百兩?會不會太貴了?”
“貴甚麽?那蛋糕可隻賣與他,若大量製作,賣與平民百姓,可不止一百兩!我還嫌少呢,只是民不與官鬥,我們也只能舍利益保平安了。”
“那其他人豈不是吃不到蛋糕了?”
“哪兒能?我是那勢利小人麽?”
“你不是說蛋糕隻賣與王大人麽?”
“蛋糕可不只有一個模樣!我們可以做些賣與大眾的蛋糕,不與王大人的重了便是。”
閔宗海搭著崖兒的肩膀,“娘子果真是冰雪聰明!”
崖兒拍掉他的手,“少貧嘴!這會子,你怎麽回來了?”
“木材行裡有高振,如今也無甚麽事,回來瞧瞧有甚麽可幫忙的。”閔宗海接過崖兒倒的茶,一飲而盡,“方才經過鹵味坊,我進去瞧了瞧。諾大的店,隻王磊和木氏在,我幫忙了會子才回來。”
“其他人呢?”
“吳小子與他媳婦回娘家了,說是馮嬸子生辰。小煜那小子也跑去了,真不知事!”
“小孩子貪玩嘛。”
“十一了,也該懂事了。”
陳煜確實喜歡往馮家跑,十一歲也不小了。崖兒忽然想到馮妞妞仿佛也是十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