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女朋友，那他不就是你男朋友?”雖是詢問句式，但卻是肯定的語氣。不待沈歡張嘴，玫瑰已爭鋒相對，生橫將沈歡擋在身後，就如一隻母獅護住自己的崽子。

　　縱然你們有過去，但那也已經是過去。

　　是的，已經過去，我南宮玫瑰便是他的女朋友，現任。而你也有男朋友，該結束的就應該結束，不要再胡攪蠻纏。

　　似乎是怕自己做的還不夠，當玫瑰說自己是沈歡女朋友時，還騰出右手，抓住沈歡，十指緊扣，挑釁地瞧著蘇瑾，目光凶狠，宛如母獅蠻橫宣告自己的領地。

　　“啊，女朋友……”

　　蘇瑾猛地甩手，生橫從玫瑰左手掙脫，揉了揉泛紅的手腕，抿著嘴，巧笑盼兮道:“你說你是他女朋友，就是他女朋友啊……”

　　說著話，蘇瑾“嗯嗯”點了點頭，目光中透著一股狡黠，語氣跳脫道:“好，姑且你算他女朋友，那你這位女朋友知不知道，913這個數字代表的是什麽?”

　　能代表什麽?能代表的，只能是蘇瑾的生日。

　　不言自明。

　　玫瑰驀地一愣，就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如果這是一幕肥皂劇，那自己在這部戲裡，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但只是一刹，卻又將沈歡的手握緊，握得更緊，還不畏懼得迎著蘇瑾的目光，冷靜而自信道:“也許他只是來緬懷過去，也許他只是讓自己更坦然得面對——”

　　但就在下一刻，蘇瑾狠辣刁鑽的進攻面前，絲毫不落下風的玫瑰，卻被沈歡平淡的一句話攻破，全世界崩塌，隻三個字。

　　“對不起。”

　　這一次，渾身氣力被抽乾的，輪到了玫瑰，緊握住沈歡的手，緩緩松開，落下，眼神空落落的。

　　沈歡腳步輕挪，來至玫瑰身前，目光定定瞧著蘇瑾，釋然般聳了聳肩，臉上擠出一個笑，深呼吸一口氣，緩緩道:“我很害怕，害怕面對你，一直不肯回來，便只是這一個原因。”

　　啪！

　　蘇瑾扇出了第三個巴掌，所有偽裝出來的輕佻盡皆消失，眼神冰冷，嘴唇因為憤怒牽動得微微聳動，身體不可抑製得顫抖起來。

　　似完全感覺不到臉上的疼痛，更沒覺得丟人，沈歡舌頭在嘴裡鑽了鑽，竟然還笑了起來:“這才像你嘛，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蘇瑾……”

　　然後他又聳了聳肩，腦袋往左側撇了一下，道:“現在他們都知道我衣冠禽獸的本質了，三巴掌……”

　　三號廳鴉雀無聲，所有食客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這裡，安靜異常。

　　“如果你以後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怎麽辦?”

　　櫻花樹下，微風吹動蘇瑾裙角，她蹙著好看的眉，似笑非笑得望著沈歡。

　　那天是她生日，也是兩人正式確定關系之後，沈歡陪她過的第一個生日。

　　“那你就直接殺到我那兒，趁著人多一陣痛罵，怎麽難聽怎麽來，等我出來後，狠狠扇我三巴掌，二話不說，掉頭就走，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衣冠禽獸！”

　　沈歡嗯嗯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往昔彷如昨日，歷歷在目，蘇瑾卻沒感覺到任何報復的快感。

　　痛，心刺骨的痛！

　　蘇瑾神情如冰，冷冷道:“三巴掌?這麽簡單就能還清?”

　　“當然不夠。”

　　沈歡笑了笑，攤開雙手，道:“這哪夠，頂多算利息，所以不還有後續麽。好不容易能溝通了，那我就先簡單說下自己的想法。以前我很害怕，因為不知該怎麽面對你。當然，現在也很害怕，也仍然不知該怎麽面對你，但好像沒想象中的恐怖，尤其是現在，為什麽?因為你還是那隻驕傲的天鵝，就算再心如刀割，也不會做出讓步……”

　　“讓步?”

　　蘇瑾冷笑道:“你還是那麽自以為是，你怎麽知道我現在心如刀割?”

　　“那當我沒說。”

　　沈歡頗有些不好意思得撓了撓頭，繼續道:“幾年前，其實我就能回來，想著能讓你原諒，但後來，聽說你很幸福，有幸福美滿的家庭，有繁花似錦的事業……”

　　說著話，沈歡瞅了一眼沈越楚，仍舊攤開雙手，笑著道:“所以我就在想，原諒不原諒，其實也不打緊，漫長人生八十載，不過是一趟旅行，有亮眼的景色，同樣也有灰暗的，最重要的只有一點……只要你幸福就好。若是我再回來，再出現在你面前，不過是給你添堵，讓你平靜的生活生出波瀾，所以，也就沒那個打算，一直留在劍橋讀博。雖然有點兒遲，但還是說一句……祝你幸福。”

　　“不必。”

　　蘇瑾的身體仍舊顫抖著，但只有她知道，這顫抖與先前無關，而是因為慌亂，隻感覺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正逐漸從自己手中溜走。

　　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不，不是這樣的，我從不肯對任何人做出讓步，但你卻不是任何人，你就是你，在我心底，是最重要……最重要的那一個……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啊，幸福?沒有你，哪裡會有幸福?

　　我最親愛的人，你怎會不明白，沒有你的生活，對我來說，無異於煉獄啊。

　　我以為自己可以坦然冷靜地面對一切， 不再懼怕風雨，更不再懼怕與你相見，隻為讓你知道我從未改變，隻想告訴你我仍然愛你。

　　可是……可是我該怎麽告訴你呢?

　　“就算不必，我也還是要說的。”

　　沈歡笑了笑，繼續道:“哦對了，言歸正傳，接著剛才沒有說完的話說……三巴掌當然不夠，但你知道，在國外，就算再艱難吃了幾顆槍子兒，差點兒掛掉，我也沒被誰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扇過三巴掌。所以就算不能完全償還，也能償還一點兒，沒還的，我接著還，直到瑾兒你滿意為止……”

　　鞠躬，緩緩站直。

　　“不論怎樣，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沈歡歉意地笑了笑，繼續道:“以後留不留在夏海不知道，但這兩年肯定在，所以不必擔心我突然消失，聯系方式你也有了，可以隨時聯系我。那就……再見。”

　　“就是希望下次再見，不要像今天這麽刺激。當然，一切隨你高興。你以前說，如果兩個人曾經真的真的愛過，如若分手，便再無做朋友的可能。我的看法是，畢竟曾經愛過，就算不能在一起，再相見，也能心平氣和的說上一句……好久不見，憎恨什麽的，能不要還是不要了，傷人傷己更傷身……”

　　沈歡輕輕笑了笑，拉著玫瑰，緩緩走出餐廳，背影落寞且寂寥。

　　蘇瑾喉嚨蠕動幾下，欲言又止，瞧著兩人離去，卻終是一句話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