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世間亦有多種的痛,然而,醞釀出痛的根源,卻截然不同……
那根源來自--失去、擁有、希望、失望、親情、戀情……
然而,有一種痛,那是令人椎心泣血,五內俱焚的苦痛,也是萬痛之源,那便是--仇--恨!
正如眼下的七夜,那滔天的仇恨,早已令這孩子身心俱疲,如今,心如死灰的靠在五丈桑上喃喃自語:“人,無法擺脫命運嗎?!”
這一言,仿似問天!亦仿似問自己!
七夜冰如淒然地看著前方,這片熟悉的地方,如今竟是這般陌生,漫山的綠色在他眼裡,仿若無盡的荒蕪,只見無邊的悲哀與寂滅。
看著這一切的淒涼,多年的不甘、無奈、仇恨、漸漸的化為怒火,仿佛熾熱的高溫,不停的灼燒著他。
七夜猝的猛然站起,回眸瞪著五丈桑,如同一頭癲狂的惡狼,對著這株怪樹嘶嚎:“告訴我,要怎樣才能報仇……”
五丈桑風中搖曳,毫無動靜。
“連你也歧視我嗎?!這裡隻有我,和我說話別人不會聽見……”
五丈桑蕭瑟如故,仍無動靜。
這一刻,這孩子仿似惡魔那般,眸子爆發著暴怒的火焰,而後拳拳轟在樹乾之上,亦如轟在他那顆絕滅的心上……
“彭……告訴我……告訴我……彭……”
他宛如瘋子那般轟的碎屑橫飛,全無修為的他,小小的拳頭上早已鮮血淋淋,血液順著樹乾源源流下,這一幕,不禁令人揪心!
他依舊瘋狂的發泄著,全然不顧那鑽心的疼痛,若照此下去,亦必會廢掉雙手,成為徹底的廢物。
然而,他雖被仇恨蒙蔽,可是他的--血,卻仿似擁有神識那般的動了!
是的!血真的動了,血竟在此刻緩緩的凝聚著一個圖案,隱約中,有著九個角,仿似九芒星!
不!不是仿似!
那正是九芒星,十六年前隨著木子珍隕落的--九--芒--星!
此時,被憤怒衝昏的七夜,全然未察覺這驚世駭俗的一幕,只因他積蓄的憤怒太重了!他的不甘太多了!他的仇恨太深了!
“雙手即無從守護,留它何用!”
是的!七夜已然心灰意冷,亦如當下,竟要親手結束那糾纏的痛苦,這一拳,若是在轟下必會成全他,成為徹底的廢物!
電光火石之間,千鈞一發之際,異變陡然現出!
“彭”
一隻白皙的芊芊玉手,瞬間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腕,那玉手有著千斤的力量,也有著千斤的愛意!
“十六年來……很坎坷吧……孩子!?”
這道聲音美妙絕倫,宛如銀鈴那般的細膩輕柔。語氣中,仿似有著一股魔力,隻要聽一遍,亦必令人一生難忘!
七夜冷漠的望向眼前的女人,霎時間,眸子一股驚豔之色閃過,驚歎世間竟有如此美女,哪怕是九天仙女,也必會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但見這女人長發披瀉,沐浴著一襲白綢,仿佛超凡出世的仙靈。她魔鬼的身材婷婷玉立,衣袂翩然。這一幕如畫、如夢、如仙、如幻……
縱使她此時淚眼朦朧,依舊抑不住那股張狂氣勢,那股天地蒼穹也照踏無懼的氣息,實不失為一代天之魔
木子珍!
盡管七夜心中讚歎這個女人,懾人的氣勢,天使的容貌,但他的臉依舊冰冷,亦因他早已心如死海,隻是冰冷的看著女人,皺眉問:
“你是誰……為何攔我?”
七夜這句話隱約有著殺意,因為她阻止了他的宣泄,阻止了他的絕望!
女人聞言卻僅是慘笑一聲,淚水緩緩灑落,哽咽道:
“我是你的母親……木子珍……也是曾經炎炎大陸的統治者……十六年來……十六年來你開心過嗎?”
七夜乍聽一怔,而後,心坎的怒火熊熊燃起,歎息著,自己已淪落如此地步,未料想蒼天還要派出個冒充木子珍的女人,來蒙騙自己!
試問炎炎大陸,誰不曉得木子珍早已隕落,這般的謊言誰信,莫非是說自己真的是傻子?
想至此,七夜咆哮般的罵道:
“木子珍?母親?好!當初你為了滿足一己的征服欲,刻意要與世人為敵,把個人的貪婪建在他人的殺戮上,試問怎能令人喜歡你?我又何來開心?”
木子珍聽罷,驚詫不已,料不到這孩子竟不分青紅皂白,當下痛快淋漓的大罵她一頓,一時間,心痛的說道:
“孩子,你可知道,世間萬靈都可以這樣罵我?你……你卻不能這樣罵我……”
她悵然不已,七夜適才的一句話,仿佛千道利刃那般刺痛了她的心。
七夜一愣,世間萬靈都可謾罵她?如今為何如此的一句話,她居然這般在乎?
七夜道:
“為什麽我不能這樣罵你?”
“因為――”沉默半晌,:
“孩子的謾罵,會令母親異常傷心……”
此言一出,七夜當場一怔!
他怔住,並非木子珍所說的話,而是女人的憂傷絕非演出來的,當下,才徹底的注視著女人,他終於看清楚這個人一一木子珍!
她絕美天倫的容顏下,有著一雙熟悉的美眸!
她的眼睛!
那是與七夜一樣的眼睛,魅惑流轉的眼睛赫然是--幽藍色的!
“你……。乍見幽藍的雙目,七夜不由顯得方寸大亂,斷斷續續的道:
“你的眼睛……似曾相識,我……好像曾在什麽地方見過……你……真正的身分,到……底……是--誰?”
哦,原來從沒見過木子珍的七夜,竟認為她的眼睛似曾相識?
木子珍淒笑道:
“母親早已說過了,如今,我想問你──你自己真正的身份,是誰?”
木子珍話說的虛虛實實,曲曲折折,恍如人生,然而,這也是迫不得已,亦因七夜的疑心太重了!眼下,隻能去引導他了!可是七夜當然不滿她的答覆,道;
“不要故弄玄虛!我隻是個本源破碎的廢物,亦是仇恨的傀儡罷了,會有什麽真正身份?”
“是嗎?”木子珍滿含深意反問,接著便吐出一個令七夜極度怎舌的答案:
“孩子,那我就告訴你,你真正的身份,乃是這一代新的統治者,天--之--魔!”
天之魔!!!
七夜聽罷一呆, 不虞木子珍會說出一個這樣荒謬的答案,他連忙追問:
“天之魔?我……是一個擁有血肉之軀的人,怎會是天之魔?你在說笑?”
木子珍正色道:
“我從不說笑!如今也並非說笑的時候!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歷代天之魔皆擁有著唯我獨尊的氣息,不僅僅無視威壓的存在,更會對他人的敬語暴躁不安,毫無修為的你也許感受到過那股焦躁吧……”
是的!五年前,七夜便免疫過春柳的威嚴,至尊的威壓!!並且那股焦躁從未令他低頭,亦從未喊過老族長一聲爺爺!也正是這股焦躁,成了他五年來的夢魘、心魔、仇恨!
這女人為何知曉這些,這是自己從未向旁人提及過的!哪怕是逝去的老族長!
難道,眼前絕美的女人,是自己期盼多年的母親?
七夜身軀微顫,眸子裡的淚水,不停的打轉,語氣仿似哽咽的道:
“騙……騙我……騙我……我何曾有過母親……一直都是我孤零零的一人……不……我還有個爺爺……你會是我的……母親?”
七夜驀然記起,多年前他曾多次問過老族長,他的父親、母親是誰!但老族長從沒告訴他的母親是何人,甚至他的父母姓甚明誰,每至此時,老族長皆是支支吾吾,不願提及,亦而,加深了他的疑惑。故從小至大,她的父母在他的腦海中,也僅僅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