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一針見血,將陸寧煉化骨牌的利與弊分析的一清二楚,不僅將其刻畫法陣的名稱道了出來,更是知道骨牌內的空間已經被法陣填滿,陸寧最近也確實再想怎樣將法陣的體積壓縮,然後再多添加幾個聚靈陣,讓骨牌能夠吸收更多的靈氣。
“其實解決的辦法並不是沒有,只是不知道你是否能下得了這份苦功夫。”
開元看了看陸寧,陸寧點了點頭。
“這個辦法就是用心火煉化骨牌,提升骨牌的堅韌程度到一個新的高度,在法陣注入骨牌時可以通過精確地控制水之精氣的流動,強行將法陣的體積壓縮,待它完全融入骨牌之內迅速合陣,法陣受到骨牌空間的限制,就會一直保持壓縮的狀態,而骨牌韌性的提升也足以承受得住法陣的威力不至於破碎。”
陸寧點點頭,控制水之精氣的流動不是一件難事,自己也可以強行將法陣進行壓縮,但現在最為困難的事情就是怎樣用心火將骨牌煉化?而心火又是什麽東西?
開元告訴陸寧,心火便是心中那點燥熱之氣,可以理解為身體中存儲的負面情緒,每當心生貪嗔癡念,便會在心頭攢下心火,這種東西於修行有礙,當人的境界達到五蘊之後,飛升之前,身體中存著的心火便會發動,如果心性堅忍,便會熬過這劫,但是意志如果不堅定,稍微有些松懈的話,就會被心火反噬,輕者墮入魔道,重者便會墮入萬劫不複之境,魂消魄喪。
開元這段話讓陸寧聽得冷汗直流,沒想到這心火竟然如此歹惡,但聽過開元怎樣將體內的心火導出體外煉化骨牌時,更是心驚肉跳,若非大毅力者根本不能做到。原來心火有一個特點,只能生於肉身而存在於骨頭之中,而開元交給陸寧的方法稱作《消業訣》,便是怎樣自身體內淬出心火,但若想將其分離出體外便要順著周身骨頭遊走一周,最後聚於指尖,才能用心火煉化骨牌,然而就是心火順著全身走上一遭的所要承受的痛苦就好似墮入人間地獄,讓人痛不欲生。
但一想到方爺爺和黑子爸爸的血海深仇還未得報,陸寧心頭就升騰起一絲決絕,這點苦痛都不能忍受,那壓在心頭的雪恨何時才能得報?開元看到陸寧堅毅的眼神,知道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便將《消業訣》細細地講給他聽,陸寧在心中默默將《消業訣》完全背下,比照之後又將心中的存疑提出,開元也是不厭其煩地講解給陸寧,這一過程持續了一天一夜,陸寧才將《消業訣》完全理解。
盤坐於蒲團之上,陸寧微閉雙眼,引五心於上,一心沉浸在四肢百骸之內,感受著散布在身體內的心火,仿若大海淘沙一般,陸寧細細地感受著身體的每一處角落,此訣有一個十分有意思的特點,就是修煉此訣時一定要心存善念,這樣才能在身體內找到組成心火的顆粒。陸寧心中回憶著和方爺爺、黑子爸爸、小思雲生活在一起的片段,心中突生出一種歡樂甜蜜的感覺,這種情愫忽然間變作點點星光散於身體之中,將體內的一切照亮,終於看到散布在體內各處,如沙粒一般的黑色心火,陸寧此時變成了收集工,將身體內的心火收集到一處,然而就在將心火帶至骨骼的一刹那,身體像是被燒紅的炭火猛地燙了一下,竟然不可遏製的抽縮起來。
開元明顯地感覺到陸寧的身體像是鍾槌猛擊了一下,隨即劇烈地顫抖,這種情況持續了幾刻鍾,直至陸寧的臉上已經血色全無時,才自陸寧左手的食指間冒出了一團黑色的火焰。
就在陸寧將體內的心火搜集一空,順著全身的骨骼運往食指指尖處時,一種平生並未有過的仇視、怨恨伴隨著對方爺爺、黑子爸爸和小思雲的思念的感覺湧上心頭,這種五味雜陳的情愫似乎被放大到了極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傳遞至陸寧的心頭,幾乎讓陸寧發瘋。
這種瘋狂的情感在心火燃於指尖之上時才倏地一下變得無影無蹤,心火靜默地在陸寧指尖燃燒,開元懸著的心也漸漸平複下來,陸寧一招手,骨牌即刻懸浮在陸寧的右手之上,陸寧左手食指輕輕朝著骨牌一點,心火離開陸寧的指尖,緩緩地飛向骨牌,心火在空中漸漸幻化成一朵黑蓮,以極慢的速度旋轉著懸停至骨牌的下方。黑蓮的蓮心抵在了骨牌的底部,綻開的花瓣自芯部慢慢一瓣一瓣合攏,最終將骨牌完全包裹住。
陸寧剛剛經歷過噬心的痛苦,此時卻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表情十分凝重地控制著手心上的心火,陸寧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心火在淬煉骨牌的過程中慢慢消耗殆盡,當最外層的幾片花瓣也漸漸被消耗掉,湮滅於空中後,藏於花芯處的骨牌展現在陸寧和開元面前:骨牌失去了原有的晶瑩的光澤,更像是被風蝕了許久的白骨,周身遍布著細微的孔洞,仿佛一個不小心將骨牌掉落到地上,骨牌就會變成碎片一般。看到骨牌變作了如此模樣,陸寧有些疑惑地看著開元。
“試一試,你刻畫兩個玄階下品的法陣嘗試著將兩者融合,再注入到骨牌中。”
開元也是第一次看到被心火煉化後骨牌的模樣,但他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斜著腦袋看著陸寧,示意陸寧試上一試。
陸寧挑選了兩個玄階下品的陣法:“螭龍吼”和“漓湮盾”,一攻一守兩相結合,雖非完美無缺,卻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組合,而兩個陣法在空中也如陸寧所願,很好地糾結為一處,其穩定性超出了陸寧的預料,陸寧見此索性又加入八個聚靈陣,嵌入了之前的法陣之中,聚靈陣雖說是品階最為低下的法陣,但卻是最為百搭的法陣,幾乎可以和任何法陣融為一處。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怎樣在注入到骨牌之前,成功的將法陣壓縮,面對著面前這個自己從未嘗試一並刻畫出來的法陣,陸寧也只有硬著頭皮,將心神沉浸在丹田處,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心中默默運轉起《胎轉神息訣》,感受著陣法中水之精氣的細微流動,慢慢讓陣法同自己的九息一起同頻率擴張、收縮。隨著陸寧《胎轉神息訣》的運轉,法陣收縮的幅度越來越大,就在陸寧的九息完成之際,法陣已經收縮至原先一半的大小。
就是此刻!陸寧雙手向前緩緩一推,收縮至極致的法陣迅速注入到了骨牌之內,只差合陣一步,骨牌即將完美煉化成功!對於合陣陸寧早就純熟無比,合陣的步驟也熟爛於心,當骨牌內的陣法漸漸隱去了光華,骨牌變得與之前並無二致時,陸寧終於完成了所有的步驟。
陸寧立刻祭出這張骨牌,一道由水氣化成的螭龍咆哮著自骨牌中飛出,螭龍大嘴一張,一條長虹般的水流急速的噴出,帶著千鈞之勢射向天際,最終化作點點細雨落下,而就在此時,一張似有似無的薄膜籠罩在陸寧、開元和哼哼頭頂,在細雨落下之時,薄膜上綻開了無數朵淡藍色的花朵,花蕊像是一隻隻靈動的蟲子,張開了嘴,將那漫天的點點細雨含住,之後薄膜啵的一聲破滅,陸寧頭頂上居然沒有掉落一滴雨水。
雖然只是簡單地試了一下骨牌, 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只是這驚鴻一瞥,就已經震撼到了陸寧,尤其是那螭龍震天的吼叫聲,幾乎與真的螭龍並無二致,若是它口中的水柱打到了人的身上,豈不就地穿了一個空洞出來?
開元也著實驚訝於骨牌的威力,兩個玄階下品的法陣居然能夠達到相輔相成的作用,兩相扶長,居然比單個法陣還要強上許多,而那骨牌雖然看起來十分不起眼,在常人的眼中甚至更像是一張煉廢了的骨牌。
如果說突破蒙天之境是對經脈的一次拓寬和淬煉,那麽修煉《消業訣》則是對全身骨骼的一次淬煉,陸寧也能夠明顯感覺得到自己的骨骼經過心火的錘煉變得更加堅韌,按陸寧的理解,《消業訣》的修煉更像是對身體的另一種淬煉。
這塊骨牌的品階雖然是玄階下品,但其內法陣的品階卻是玄階下品,而當兩個法陣融合之後,其威力又要比單個玄階下品法陣要強上許多,況且陸寧有破天荒地一次性加入了八個小型的聚靈陣,這塊骨牌的品階恐怕就是陸寧也不能界定了,這算是陸寧第二次大刀闊斧地改變了刻畫骨牌的方式,因此陸寧依照之前編排的方法,在骨牌的一角刻上了“乙子”兩個字,以此來紀念,沒想到刻這兩個字著實費了陸寧許多氣力,骨牌的質地實在太堅硬了,以至於陸寧花了兩個時辰的時間才在其上勉勉強強刻上了“乙子”兩個字,讓在一旁觀看的開元有些不解,費了這麽大的力氣,只是在上面刻兩個字?真是無聊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