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在場的所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一變故從何而來，片刻後，不知誰喊了一聲快跑，所有人才回過神來，撒開了兩腿朝外面跑了出去。

　　陸寧攙著老乾頭也往外奔，借著暗色的掩罩下跑出了地牢，人們像無頭蒼蠅一般四散開來，隱匿於犀照城內的各個角落，就等著天明城門開啟，趁機躲過城門衛士的盤查，逃出犀照城，從此過上流民的生活。

　　……

　　竹林之內，雙目微閉的五彩麒麟突然張開了眼，一雙銀色的瞳仁中透著隱隱的擔憂。

　　於此同時，六陸中隱匿於山野深淵的數隻眼睛也同一時刻睜開。

　　“馭獸卷一出，不知是禍是福啊！”

　　五彩麒麟口吐人言，一雙前蹄焦慮地在地上刨了幾下，轉瞬消失在竹林之外，不知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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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寧尋了一處無人居住的民房，將老乾頭安置好後便要去探查城門的情況，卻被老乾頭一把抓住。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還想逃出犀照城嗎?”

　　老乾頭顯然受了不小的驚嚇，一雙老臉慘白，嘴唇因為失了血色而變得毫無生機。

　　“那……還有什麽好的辦法嗎?”

　　“辦法倒是有一個……”

　　老乾頭眉頭微皺，思忖了一下，似乎在合計著什麽。

　　“有一個人，能把臉上的刺青去掉，並且能夠製造假的自由民的身份，但是他的要價也很高，一般人都很難承擔得起。”

　　“要水幣嗎?或者是法寶之類的東西?”

　　陸寧當然不會錯過這種難得的好機會。

　　“這個人很怪，想要什麽視他的心情而定，也沒有什麽特定的標準。”

　　老乾頭略顯為難之色，心中卻思忖著怎樣才能順利地將臉上的刺青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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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隻要你能幫我找到十張玄階下品的骨牌，我就幫你爺倆去除掉臉上的刺青，並且給你倆偽造兩份天衣無縫的身份，讓你倆日後可自由來往於犀照城。”

　　一個七十余歲的老人嘴裡叼著一個金鑲玉的煙袋，神情倦怠，口中吞雲吐霧，煙氣繚繞，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氣息。老人左眼的眼皮全部缺失，自眉心至眼梢上有一個長長的疤痕，眼窩深陷，原本留有眼珠的地方空空如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恐怖，讓人看了不禁毛發聳立。

　　“怎麽樣?這個交易還算公平吧?”

　　老人看到老乾頭和陸寧默不作聲，磕了磕手中的煙袋，煙窩中的殘灰呈暗金的顏色簌簌飄落。老人順手將煙袋揣入懷中，微閉雙眼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陸寧感覺周圍的空氣煥然一新，剛才那股惡心的味道立刻無影無蹤，好像老人深吸的一口氣將所有的空氣都抽幹了一般。

　　陸寧有些驚訝於老人的手段，這樣不顯山不露水地在兩人面前秀了一下，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這……耆老，你看能不能換一換別的條件?”

　　老乾頭面露難色，骨牌隻能從妖獸的體內摘取出來，自己一個乾巴老頭兒，又非修習之人，哪有這個能力去獲取骨牌?況且是玄階下品的骨牌，就算是犀照城內的所有妖獸加起來，擁有夠得上玄階下品骨牌的妖獸也是屈指可數，這分明是強人所難。

　　“如果能湊齊十張，我必然答應你二人的請求，否則，請你二人另尋他人吧！”

　　被老乾頭稱作耆老的人乾脆地回答。

　　“一時半會兒我們真湊不齊十張品階這麽高的骨牌，您看這兩張行嗎?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就白送給您，之後一定會補上那十張骨牌，我們可以簽字畫押的。”

　　陸寧拿出來昨日斬殺的那兩隻妖獸的骨牌，遞給了耆老。

　　“想拿如此垃圾品階的骨牌糊弄我嗎?”

　　耆老斜眼看了一下陸寧手中骨牌，一臉鄙夷。

　　“不行……嗎?”

　　看到耆老的表情陸寧就知道沒戲，但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聲。

　　“這種貨色我看還是直接扔掉的好，品階還夠不上黃階中品，就拿出來炫耀嗎?”

　　耆老撇了撇嘴，乾癟的嘴唇宛如乾裂的樹皮。

　　“打個欠條好不好?就算我欠您二十張，三年之內還清，怎麽樣?”

　　陸寧不甘心，自己被妖獸追殺，尚有一絲逃脫的機會，老乾頭就隻有等死的份了，自己怎麽也要為老乾頭爭取一個重獲自由的身份。

　　“哦?你拿什麽做抵押?”

　　耆老似乎很感興趣，斜著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陸寧，嘴上不緊不慢地說。

　　“呃……就拿我的性命作擔保，如果我沒有達成自己的承諾，我這條命就是耆老您的了！”

　　陸寧思忖了一下，自己身無分文，周身上下也隻有剔骨刀和氣刀兩件武器，雖說都是烏鐵打造，但也並非難得之物，想必不能入耆老的法眼，那件石書碎裂後化成的刻有古字的畫卷決計不能讓耆老發現，想來想去，也沒有想出什麽值錢的東西，腦中一熱，也隻有拿自己的性命作擔保，才有一線生機。

　　“哈哈，還真是一個有趣的黃毛小子。”

　　耆老聽了陸寧的話明顯一怔，隨即咧開嘴大笑起來。

　　“好，就按你說的辦！”

　　也不見耆老如何動作，陸寧的右手便被耆老捉在手中，耆老將陸寧的手掌向上一翻，朝著陸寧的手心輕輕一吹。突然一股鑽心的疼痛自陸寧的手心傳至周身，險些讓陸寧癱倒在地上。

　　“這樣就不怕你反悔啦！”

　　耆老呵呵一笑，松了陸寧的手，頗有深意地看著陸寧。

　　陸寧一翻右手，發現手心上出現一個仿若“諾”字的圖形，有些疑惑地看著耆老。

　　“呶，那就是你和我簽訂的契約，三年之內隻要還清二十張玄階下品的骨牌，這個圖案就會自動消失，否則的話，嘿嘿，就等著享受萬蟻噬心的痛楚吧！”

　　聽了耆老的話，陸寧才知道刻印在自己手心上的圖案叫做“諾文”，是簽訂契約雙方為防止毀約而設立的禁錮，如果刻有諾文的一方抵賴，不在規定的時間內履行承諾的話，就會受到萬蟻噬心的懲罰直至死亡。

　　陸寧心中冷汗直下，大腦高速旋轉，思考著怎樣能在短短的三年裡收集到二十張玄階下品的骨牌。耆老卻是大手一揮，陸寧感覺眼前景色一晃，下一刻來到了一間陰暗的小屋之中，四下黑暗無光，陸寧隻能聞得到屋內彌漫著的一股濃鬱藥草的味道。

　　“你在這等著，不要亂動，我先給這個小老頭去除掉臉上的刺青。”

　　耆老的聲音變得陰鷙而冰冷，一改剛才的慵懶嘶啞。

　　陸寧點點頭，身子一動也不動，隻是睜大了眼珠四下打量，希望在黑暗中能夠看清周圍的情況。

　　呃！

　　耳中傳來了老乾頭有些痛苦的低吟，陸寧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的刺青，突然想起了至今生死未卜的黑子爸爸和小思雲，如果妖獸沒有統治坎水大陸的話，他們一定會快快樂樂的生活著，黑子爸爸一定是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民，而小思雲也會在母親的膝下撒嬌玩耍。打破這一切寧靜生活的就是可惡的妖獸！就連僅是嬰兒的自己，柔嫩的臉上也被萬惡的妖獸刻上了大大的奴字！這心中的怒火不除，怎能為人！?方爺爺的仇不報，怎能為人！?坎水大陸一日未推翻妖獸的統治，自己又怎能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生活！?陪伴了自己十年之久的“奴”字，此時也並不是恥辱的代名詞，而是激勵自己上進， 鞭策自己前行，激發自己鬥志的存在！

　　“不！不能忘記，不能忘記妖獸帶給自己的一切，我要將這一切奉還！”

　　當耆老將手搭在陸寧的肩上，打算攜著他進入密室之時，陸寧怒聲喊道。

　　“這個奴字我要保留一生，時時刻刻銘記著它給我帶來的一切！”

　　“咦?怎麽還有你這樣的人?也罷，我還不願浪費氣力呢！”

　　耆老看著陸寧的眼神中多了一些驚訝，又摻雜著一絲讚許，隻是黑暗隱藏了他的眼神，陸寧並未看見。耆老大袖一揮，只見兩枚晶瑩透亮的玉牌落入陸寧的手中，陸寧還未來得及細看，便被耆老送出了房間，眼前短時明亮無比，還未適應的陸寧頓時捂了眼睛，好長時間才適應了明亮的光線。

　　陸寧左右環顧，只見周身一片殘磚斷瓦，似乎是一片廢棄的民宅，老乾頭立在陸寧的身旁，臉上大大的“奴”字沒了蹤影，就好像從未出現在他的臉上一般。陸寧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右臉上輕微的突兀感讓陸寧放下心來，陸寧隨即在地上抓起一把濕泥抹在臉上，掩蓋了臉上的刺青。

　　陸寧手中的兩枚玉牌晶瑩剔透，宛如水晶一般閃爍著微光，玉牌的一面用篆體陰刻著“自由”二字，另一面陽刻著“犀照”二字，玉牌中間有一打磨的十分光滑的孔洞，孔洞上拴著一條小指粗細絲絛編織的繩，陸寧將其中一枚遞給老乾頭，另一枚系在了自己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