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名臉上紋著偌大一個“奴”字的漢子赤裸著上身,黝黑的皮膚被細密的汗水覆蓋,手中的一把快刀更是閃著寒光,準確犀利正中敵人的眉心。漢子看著“略”巨大的身軀轟然打下,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若乾年之前,這些略不知從何地而來,逐漸集聚在英山腳下,殘食著可以遇見的所有生靈,十分凶惡殘暴。一名老者從古卷中找到其來源之處,居然是人死之後怨念化作的無識之物,端得暴戾無比,隻是這東西應該存在於被稱作“閻”的地方,此時怎麽會出現在坎水大陸?漢子搖搖頭,生活已屬不易,自己還是盡量不去想這些與自己不相乾的事情吧。
漢子隨手將刀上的黑漬抹蹭掉,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西下,還剩下半輪日光懸掛在地平線之上,太陽已沒有了午日的燥熱,紅彤彤的宛若醃紅了的鴨卵。漢子卻沒有閑心欣賞著美麗的景色,隻是匆忙地召喚了身旁同樣疲憊不堪的人們,向著英山的深處行進。
人們聽了漢子的召喚,匆匆收拾了一下,排成一縱,朝著密林深處挺進。
“老大,今日斬殺了十隻略,刀疤被略咬傷了手指,需要‘生肌丹’一丸,我們在獵殺略的路上遇到了一隻妖獸蚌魚,王大頭一刀斃命,屠十三更是眨眼間就拆了蚌魚的骨頭,那骨牌拿在屠十三手中還冒著熱氣呢,嘖嘖,真是殘忍。”
跟在漢子身後的一名身著皂白長衫,手持一柄灑金象牙扇的翩翩書生打扮的人快走了幾步,附在漢子的耳旁說道。可說話的聲卻越來越大,雖然行進的隊伍拉得很長,但說到最後連落在後面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隊伍裡被喚作王大頭的人顯然有些木訥,隻是呵呵的傻笑,但那屠十三卻不幹了,說話的速度比上他卸骨頭的速度還快。
“呦呵,書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們這一群人中就屬你不務正業,斬殺的這些妖獸和略中,哪一隻是死在你那把扇子下的?你也就會一點口上功夫,要不咱倆比試比試,一個呼吸間我屠十三就能讓你一輩子閉上那張鳥嘴!”
屠十三的話好似爆豆一般噴出,再加上他那尖銳而又嘶啞的聲音,惹得眾人嬉笑不止,倒讓面皮子薄的書生掛不住臉。
“小勇小謀,上得了台面嗎?”
書生譏笑別人不成反被諷,氣得持扇子的手止不住的抖。
“行啦,一天就你倆逗得歡,有這點子力氣,多殺幾隻妖獸,如今也不會讓那妖獸佔了勢,你們忘了我們是怎麽被貶為人奴的嗎?”
漢子有些心躁,出口訓斥了兩人,他這一番話讓眾人都陷入了沉寂之中。是啊,自從百年前天現異象之後,坎水大陸就陷入了連年征戰,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征戰的雙方居然是人類和妖獸!數十年的征戰讓人類吃盡了苦頭,然而最後人類還是輸掉的戰爭,人類不僅丟掉了自己賴以生活的城鎮村莊,更淪為了妖獸的奴隸,臉上被紋上了大大的“奴”字,成為了妖獸鞭撻和泄憤的工具。
“黑子,還能按時到達約定的地點嗎?”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問道。
“方大人,一定會按時到達的。”
漢子回過頭,畢恭畢敬地答道。
“那就好,如果能讓大家歇息一下就更好了。”
老人有些渾濁的眼睛中布滿了血絲,好似很長時間也沒有休息了一樣,整個人都顯得異常疲憊,聽過漢子肯定的回答後,老人才心安地點了點頭。
“方大人您放心,古猿兄弟五人已經將您新煉製的骨牌運用得爐火純青,犀照城畢竟隻是坎水大陸中最小的一個城市,況且我們這次速戰速決,絕對不會給它們反擊的機會,等到大隊人馬趕來時,我們已經撤出城外了。”
漢子繼續說道,擺了了一個向前的手勢,所有人看到後加快了行進的腳步。
英山多礦產,其陰多鐵,其陽多赤金,隻是後來被貪婪的人類采掘殆盡,才變成了滿目瘡痍的模樣。就連之前久居於英山的妖獸蚌魚一族,也被迫沿北流招水逆流而上,抵達了如今的犀照城,英山的環境變得如此惡劣,以致沒有人再願在此附近居住。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從犀照城逃亡出來的流民才把這裡當成了據點,他們稱之為被人遺忘的地方。
一行人在大大小小的礦坑之間穿梭,偶爾能夠看到坑洞周圍閃爍著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沒有采盡的赤金在夕陽晃照下的顏色。
太陽已經完全沉沒於天際之下,暮色漸漸拉開夜的序章,一行人已經走出了英山,躡腳來到了招水旁的樹叢間。沒有人說話,確切的說是沒人敢說話,此時若是順著月色往招水河的水面上望去,你會看到一幅讓人難以置信的畫面。
一隻隻面目可憎,渾身覆蓋著骨鱗的魚仿佛躍龍門一般競相從水面上躍出,在宛如牛乳一般的月光的沐浴之下,忽的變了模樣,魚尾自中間裂開,瞬間變成了修長的腿,上半身也逐漸化作人的形狀,隻不過渾身赤條條,身上還覆蓋著黏黏的液體。這些才變作人形的妖獸身上明顯覆蓋著一層鱗片,它們魚貫而出,排成一隊朝著犀照城的方向進發,忽然樹叢間發出了微弱的簌簌聲,一隻警覺的妖獸轉頭朝著樹叢的方向望去,醜陋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慮。忽然前面的妖獸長嘯一聲,好像是在催促他們快點行動,這隻妖獸才轉回身體,繼續向前行進。
看著妖獸都夜化成人,遠離而去後,黑子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隻不過眉頭卻是鎖緊的,神色隱隱帶著憂色。
“哎,這幫子天殺的橫公魚夜化成人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受苦受難了。”
被黑子稱作方大人的老者搖搖頭,歎道。
“方大人,你放心,這是一場持久的戰鬥,但我相信,勝利的一方會屬於人類!”
黑子神色堅毅,目光穿過鬱鬱蔥蔥的樹林,望向橫公魚消失的地方。
“獵殺行動,開始!”
黑子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氣勢。
所有人面色一緊,遞次從樹叢間跳出,仿佛融入夜色中的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朝著橫公魚消失的地方快速跟進。
他們之所以不選則在橫公魚夜化成人的招水旁進行攻擊,是因為雖然這些橫公魚在夜化成人時最為脆弱,但已成人形或還未成人形的橫公魚在水中的攻擊力是最強的,在河水的掩蓋下,橫公魚能夠發揮出最大的實力,這是他們不可對抗的。隻有尾隨在橫公魚行進隊伍的隊伍之後,借著夜幕的掩蓋,他們才能順利地對落單的妖獸進行偷襲,這種遊擊戰術最適合他們這種人數較少,單兵作戰能力很強的隊伍。
橫公魚的聽力在水下十分敏銳,以水為媒介,它們甚至能夠聽到數公裡甚至十數公裡之外輕微的異響,但是上了岸的橫公魚聽力卻大打折扣,這給為他們的獵殺行動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黑子作為一行人的頭領,斐繕塚7倫乓辜渥釵囊矽傻納簦富幼胖諶說男卸:芸歟屑鋼宦淶サ暮峁惚凰喬崴傻慕餼觥P薪畝遊橐讕上蜃畔粘怯刑醪晃傻匾貧牛謖餘喲蟮畝遊槔錚揮醒槁嵩諞餑羌鋼幌У暮峁悖簧隙遊櫚慕挪劍荒芩得魎塹氖盜Σ還唬謖飧鋈反蟛龐謝壩鍶ǖ難薜氖瀾韁校攀ち猶撬親釵歐畹淖勻環ㄔ頡
犀照城夜晚的燭火已經清晰可見了,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夠到達目的地了,橫公魚的隊伍中發出嗚嗚的類似歡慶的聲音。
屠十三撇撇嘴,手中拿著剛從一隻橫公魚屍體上剔出骨牌:“讓你們再美一陣子,一會兒有你們好受!”
犀照城的城門吱嘎噶地打開,像這樣的場景並非每日都能見到,以往橫公魚隻要修煉到一定境界,就會自然夜化成人,但這種形單影隻的行動只會立刻遭到人類的報復,幾乎每一隻上岸的橫公魚都會慘死在憤怒的人類手中。這種現象屢屢發生,讓橫公妖王十分惱怒,卻也沒有什麽辦法,隻好規定,日後本族夜化成人,隻得選在年中月圓之夜,此時靈氣最為濃鬱,不僅有利於橫公魚脫去魚形,聚在一起,也能防止人類的殘殺,故此景一年也隻能見一次而已。
橫公魚依次穿過城門,進入了犀照城,而黑子一行人卻趁著兵士們維護秩序之際,悄悄地攀爬過城牆,借著夜色的掩護之下,沒入了犀照城內一片暗色之中。
咕咕咕咕!
黑子在一座民房的掩蓋下,輕聲學著夜梟的低鳴。
咕咕咕咕!
夜色的那頭也輕聲地回應。
黑子緊鎖的眉頭漸漸變得輕松,腳下加快了步伐,在牆與牆的暗影之下騰挪,轉眼間來到了一名一身黑色緊身衣的男子身旁。
“大劉,終於看到你了!”
面前的黑衣人雖然看起來瘦削,但一雙眼睛卻迸發著精光,看到黑子,一把將他攬入懷中。
“黑子,沒想到在有生之年我大劉還能見你一面!”
兩人隻是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便雙雙沒入了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