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著進莊發生的這些,我已經睡不著了,翻來覆去的在床上滾了幾個來回,忍不住起來穿好了衣物信步走了出去。
外面一個人都沒有,郝國榮和耿易兩人房間的燈亮著,估計在規劃下一步的偵查方向;我不敢去打擾他們,悄悄的下了樓;小酒店的老板已經在忙著張羅一天的生意用品了,看我下來禮貌性的笑了笑;我回了一笑,問他村裡出什麽事了,怎麽到處是哀樂。
店主收了笑容,長歎了一口氣說是何東死了,家裡在辦喪事,還有就是在墓地的那幾個人,雖說屍體運走沒送回來,但是家裡已經安置了靈堂,並且有法師在超度亡魂。
何東?聽著這名字我昨天心中的疑慮又升了起來;別人都認為他嚇傻了,掉進河裡淹死很正常;但是我知道這人沒傻,他是裝的,而且用這種偽裝隱藏著自己已知的真相;為什麽要偽裝自己知道的真相呢,唯一的原因就是這種真相威脅到了他。
他究竟在現場看到了什麽?我再次摸了下口袋裡的銅鑰匙,心裡盤算著應該去他家裡走一趟;或許多少能打聽到一些消息,想到這我信步就走了出去。
出了小酒店的大門,然後右轉差不多兩百米的距離就進入了村莊;這時候太早,幾乎看不到人,如果不是房屋邊吊掛的路燈,我根本連路都看不清楚。
這裡的房子多半都還保存著古樸的土磚青瓦面貌,甚至有些還是木頭架構,外表塗滿了防腐防蟲的桐油;巷子寬度在兩米左右,青石板鋪成,兩邊還有走廊,看起來像古代的集市街道一樣。
繼續走著,連碰到了兩家辦喪事的,想都不用想也是墓地的死者;門口站滿了披麻戴孝的人,斷斷續續的哭聲綜合著的哀樂,死亡的氣息仿佛讓人走進了一個亡城。
何東的家在村尾有點落單的位置,典型的農村四合院的配置,門前有兩棵桂花樹,裡面燈火通明,很多人在忙碌的樣子;不過這時候應該是法師休息的時間,沒再聽到那些亂糟糟的樂器聲。
門口站著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女孩,看樣子正靠著牆在低低抽泣;而我的出現也同時驚動了他,然後回過頭來看著我;或許是我這身警察的服裝讓她有點意外,眼睛撲閃了兩下盯著我看。
圓臉,略顯有點胖,頭髮有點亂糟糟的,一米六左右的高度,典型的鄰家女孩模樣;看了我一會,她問道:“你找誰?”
“我……”我愣了下,確實不知道說找誰,因為何東已經死了,片刻才想起個理由說道:“我是來拜祭死者的。”
“你認識我爸?”眼前的女孩有點奇怪的問道。
“認識,就是他找我們報的案……”我想不到對方居然就是何東的女兒。
“墓地的案子?”女孩又問道;我點了點頭,她才勉強笑了一下,說道:“我叫何娜娜,是何東的女兒。”
“你好,我叫王子俊。”我點頭示意。
“你進來吧……”何娜娜示意我進裡面;我尾隨著跟著來到了何東的靈前,而我的出現明顯引起旁邊一個肥肥胖胖的道士的不滿,雖然不說話但是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狐疑。
我沒有理其他人,自顧自的在靈前鞠了三個躬;心情有點複雜,何東死了起碼還有全屍在這,毛迪和王德兩人現在卻連點信息都沒有;我這個做戰友的有點愧疚;想著這些不禁微微歎了口氣。
“王警官……”何娜娜不明就由,還以為我在為她父親的死傷心,說道:“不用傷心了,
這或許對我父親來說是一種解脫……”她也相信何東已經被嚇成瘋癲,想著以後這麽大的人不能正常起居生活,相對來說死也確實是一種解脫。 但是我不這麽認為;因為我知道何東並沒有真正瘋癲,他是裝出來的怎麽可能半夜到河邊溜達淹死。想了下說道:“娜娜,我能見你父親最後一面麽?”我想看看他究竟是怎麽死的,消除心中的疑惑。
“這個……要問法師……”何娜娜顯的有點為難。
“應該沒什麽忌諱的吧……”我出生在農村,自然知道一些關於這方面的說辭:“現在還沒有蓋棺,是允許生人見故人最後一面的。”
“不行!”誰想邊上的那名法師聽到了我的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說道:“你不是何東的親人,貿然去棺材裡看死者;只怕你這生魂驚了死魄,讓先人不得安生啊。”
“呵呵,有這說法麽?”我看著這個法師問道。
“當然!”這個法師顯的自信滿滿,如同一個得道的大師一般。
“算了吧……”還是何娜娜說話:“我媽休息去了,這事我做主;就讓王警官看一眼,應該沒什麽問題的。”
“我說有問題就有問題……”這個法師的口氣有點咄咄逼人;即便這個女主開口也不留面子。
“我不會對死者不敬的……”我看了他一眼,說道:“只是死者在死之前曾經說過如果他死了要我來看一眼……”我信口胡說了一句;我知道謊言不可取,但是這時候我不用一個謊言,恐怕就無法看到何東的屍體了,等到他下葬之後,只怕一切的疑慮就此塵封永遠都找不出答案。
“胡說……”法師瞪了我一眼,說道:“誰不知道他在死之前就已經瘋了,怎麽可能會說自己會死,而且還叫你來看他呢?一派胡言……”
“誰說沒有……昨晚他就到村外的小旅館找我了……”我看著他說道:“不信你去把胡貴華叫過來,問他是不是這樣的?”
“你……”這個法師明顯有點慌亂;估計他也知道何東昨晚跑出去的事了,最後一擺手轉身說道:“那我不看了……娜娜,這事該怎麽辦你自己掂量……反正出事了你別怨我法事沒辦好……”
“好,好,不怨你!”何娜娜年輕見過世面,自然不會相信這些什麽鬼神之說,悄悄湊到我耳邊說道:“他就是個殺豬的,學著念了幾個月經文做的道士……裝樣子唬人,別信他……”看的出來,她是相信了我的話。
“嗯。”我點了下頭,然後朝靈堂後面擺放的棺材走了過去;棺蓋還沒有合上,按照H市農村的說法是要將屍體放進棺材裡面擺放在堂屋中間跪拜三天之後才入土為安的;這種做法源於古代醫術的不發達,有些人因為生病出現暈迷或者假死的症狀,為了避免病人再次活過來而被葬入土下,所有才有了這習俗。
我輕輕的挪動了一下棺蓋,微黃的燈光下我清楚的看到了何東那張慘白的臉,身上穿著長壽服安靜的躺在裡面;不過第二吸引我的是他的兩隻鼻孔下居然微微的留出了一些黑色的液體。
我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看著他消瘦的臉龐和乾癟的脖頸處,可沒有淹死的那種浮腫現象啊!尤其那黑色液體,我輕輕伸手過去摸了一下,居然是開始凝結的血跡!
淹死的人怎麽可能會鼻孔出血?我不禁納悶起來,這似乎有違醫學常理,而且他的肌體完全不像被水泡過一樣啊。
“王警官……”何娜娜的臉色有點難看,指了指我的手指說道:“你不能碰我爸的……”聲音裡有一股沙啞的哭聲。
“你確定你爸是被淹死的?”我疑惑的看著她問道。
“我媽是這樣說的……”何娜娜錯愕的看著我說道:“怎麽,有什麽不對嗎?王警官……”
“被水淹死的人,首先屍體回因為泡在水裡太久而出現發白、腫脹的現象;同時因為肺部灌進不少河水,在屍體平放的時候會因為肺部和氣管裡面的水從鼻腔裡流出來而成為一種黏糊糊的液體;但是絕不是血跡!”我輕聲給她分析這些簡單的常識。
“這……”何娜娜明顯有點凌亂了,愕然問道:“那你說……我爸……”
“暫時不知道……”我也不敢妄下結論,又仔細看了看何東的屍體,然後伸手在他的後腦杓處摸了一下,感覺出了一塊雞蛋大的腫塊;我的心不禁一下就懸了起來, 輕輕說道:“娜娜,你去找一把手電過來!”我想仔細看清楚這個疙瘩究竟是先天存在的腫瘤還是被擊打出的包。
何娜娜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從靈堂前面拿了一把手電走了回來;而何娜娜這個奇怪的動作同時引起了外面法師和他同伴的注意,齊齊的也跟了過來。
“你想幹什麽?”看我接過何娜娜的手電就趴在棺材上照到了何東的身上,他的神情顯的有點緊張起來。
“找出真相!”我看了他一眼,就準備將何東翻動一下。
“不許動!”這名法師吼了一聲:“屍體進入棺材了是不準移動的,否則大不吉利,凶兆啊!”
“得了吧,王師傅……”何娜娜卻不信這些;有些不滿的說道:“我也相信我爸不是淹死的……誰都知道,我爸不會游泳,很少去河邊的,他怎麽會無緣無故大半夜就跑那裡去了。”
“你爸瘋了……”法師辯解著;這個法師叫王二麻子,是何家莊的外姓人,平日裡做屠夫殺豬維生;跟一個道士念過兩個月經文,村裡有時候辦喪事的時候也會請他,一直單身沒有婚配。
我可不理這些,直接將何東翻了下身子,然後撥開他後腦杓的頭髮,可以清楚的看到幾個雞蛋大的包鼓在了後腦杓上,而邊上的皮膚甚至有破裂的現象,好像遭受到了重擊!再使勁捏了一下鼓包下的頸椎骨,明顯能感覺到斷裂處的移位。
“你爸是被人謀殺的!”觸摸到到這些,我完全可以下這個結論了:“後腦杓有明顯的敲打痕跡,力道很大,並且導致勁椎骨斷裂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