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爺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根爆竹,並且是不用點火的,隨時隨地,隨心所欲的,爆炸。
三姨娘竟然敢背著他與王炳堂暗自苟且,還不知羞恥地誣陷九姨娘!他一想起自己差點失去了唯一的小女兒,就氣得瑟瑟發抖。這直接導致三姨娘被折磨了三天,就活活瘦了好幾圈。
姚老爺覺得這等心如蛇蠍的毒婦,必須得浸豬籠。
蔡氏雖然覺得三姨娘是罪有應得,但多年姐妹,她也不想其下場太過淒慘。於是好說歹說,替三姨娘求了情,直接將三姨娘打發到遠房親戚家。一個離姚府所在的陳州十萬八千裡,叫南祁的地方。
雙喜很是不忿:“為何不將三姨娘直接浸豬籠呢?夫人您又何必為她求情?她可是差一點害得大姐兒……”她還待繼續說下去,卻被王媽媽一個眼神製止了。
蔡氏神色肅然,微蹙了眉頭道:“畢竟是多年的姐妹,且她本性並不算壞。”說著,微微歎口氣,撫平了袖子道:“況且這一次,若非她先挑唆老爺疑心九妹,也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被我發現她與那王地主的奸情。也算,是一個教訓吧。”
雙喜默然。
床上玩的姚淺姝聽了蔡氏這話,心中十分讚同。蔡氏心善,對她更是視如己出,這樣的娘親,教她想不親近,都難。
隻是王媽媽這幾日看起來十分苦惱,連姚淺姝都感覺到了。
直到有一天,雙喜喊她:“王媽媽,這個藕粉桂花糖糕是如何做的?您再教我一遍,我又忘了。”
王媽媽長歎一口氣,道:“你是記性不好,不光記不住這藕粉桂花糖糕的做法,連我的姓氏,都給忘記了。”
雙喜愣住,隨即恍然大悟:“啊對對,您看我這記性,嘿嘿,姚媽媽。”
不明真相的姚淺姝愣愣看著二人。
王媽媽便想起那一日,三姨娘剛剛被送走的那天傍晚,她在院中遇見了姚老爺。行了禮之後要走,忽然被姚老爺叫住。
她低頭等著姚老爺的吩咐,卻好一會也沒動靜。抬頭一看,見姚老爺正滿面怒意地盯著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正欲說些什麽,姚老爺出聲了:“你姓什麽?”
王媽媽聞言一愣,,旋即垂首恭謹答道:“奴婢姓王。”
話音剛落,便聽姚老爺冷冷的“哼”了一聲,王媽媽嚇得一個激靈。
然後,她便聽到姚老爺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以後府上一切活物,皆不許姓王!”
於是,王媽媽,成了姚媽媽。還是姚老爺給賜的姓。
解決掉三姨娘,將九姨娘好好安撫一番,事情應該就完結了。可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有著非人的思考方式和行為舉止。
這個人便是吉祥。
將三姨娘送走的第三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吉祥便被廚房的於媽媽捆了,帶到蔡氏面前。蔡氏很是驚奇,問:“這是怎麽回事?吉祥,不是調了你做三等丫頭做些打掃洗衣的事情麽?你怎會得罪了於媽媽?”
於媽媽十分氣憤,道:“今日奴婢受涼壞了肚子,起得便有些早,就見這丫頭鬼鬼祟祟在廚房。奴婢進去一瞧,見她正往水裡撒東西!奴婢捉住她問她那是什麽,誰知她死活不肯說,奴婢隻好將這蹄子綁來,交給夫人。”
蔡氏聞言,眸中冷光一閃,看了吉祥一會。吉祥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蔡氏忽然將一個杯子用力摔到她面前,暴喝:“下作的蹄子,你給我從實招來!在水裡撒些什麽東西?!”
杯子的碎片從地上濺起,有一塊正好從吉祥臉上擦過,隻一個瞬間,她的左臉頰上便火辣辣疼起來。吉祥嚇得哭起來。
蔡氏更怒,用力一拍桌子:“不許哭!”
吉祥隻得憋住,卻抽抽搭搭,身子一顫一顫的。她極力穩住了聲音才開口:“是,是三姨娘,給奴婢的……”
“胡說!”蔡氏打斷她:“三姨娘已經走了,她怎會給你如此的東西?那是不是?!你還不一五一十說出來!”
吉祥慌忙搖頭:“是三姨娘,從一進門,就給了奴婢的,每個月都會給奴婢一包這種藥粉,說是摻在飲食中,便能令男人,令男人……”
“如何?”蔡氏冷聲問。
吉祥咬咬牙,答:“男人服用,便不能令女人,有孕。”
在場之人聞言皆驚!
原來,這便是姚老爺成親多年妻妾成群,卻一直沒有孩子的真正原因!
十幾年啊,這樣的事情,竟然從未被人發覺,蔡氏隻要一想到,心中便絞著疼。
她怒極反笑:“好,好,好。你們主仆,端的好手段!這十幾年,竟然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從來無人察覺!吉祥,你,很好,很好!”
說著,又是重重一掌,拍到桌子上。
吉祥嚇得更想哭,拚命忍住,道:“夫人恕罪,都是三姨娘命奴婢做的,奴婢也不想但三姨娘說若不按她的指示做,便將奴婢的妹妹賣去煙花之地。奴婢,奴婢也是沒有辦法啊。”
“她為什麽要如此做?難道老爺無法令女人受孕,對她有什麽好處?”蔡氏問。
吉祥答:“並非如此。這種藥有解藥的,老爺每次去三姨娘房中,三姨娘都將解藥放在茶水中,哄老爺服下。三姨娘,三姨娘她的意思是,隻欲這府中,隻有她一個有孕。誰知道,誰知道……”說著,又吞吞吐吐起來。
“繼續說!”蔡氏咬牙道。
吉祥隻好接著說:“誰知道三姨娘入府兩年仍然未能有孕,故而悄悄請了郎中診了脈才知道,三姨娘根本,無法生育。她有病!”
蔡氏冷笑:“然後呢?”
“然後,然後三姨娘便說,即便她不能生育,也不能讓老爺其它的女人生育,於是,於是……”
“於是你們就給老爺下藥,一下就是十幾年?!”蔡氏盛怒。又想起什麽來,問:“那今日呢?三姨娘已然走了,你居然還在做這種事,你是要讓老爺絕後為你主子報仇嗎!”蔡氏極力控制著一波波的怒意,人生三十年,她從未像今日這般發這樣大的火。
吉祥很是委屈地磕頭,囁嚅道:“因為,因為,奴婢已然,做得習慣了,一時之間,還沒改過來……”
在內室床上躺著被吵醒的姚淺姝,被吉祥不計回報不問目的的行事舉止深深感動了一把。
姚老爺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直嚷著要去南祁殺了三姨娘,被蔡氏好說歹說勸住了。 蔡氏道:“老爺想要如何處置三姨娘,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這不是要緊的,最重要的,是老爺的身體。”
姚老爺眸中疑惑,卻也帶著一絲希冀。
“妾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蔡氏沉吟。
姚老爺一聽這話,道:“此刻隻你我夫妻二人,有什麽話,是不能說的?你盡管說吧。”
蔡氏這才點點頭,拉了姚老爺的手道:“說句大不敬的話,妾身知道,這麽多年無所出,老爺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
她小心覷著姚老爺的神色,見他面上閃過尷尬,卻並沒有惱火,便繼續道:“也正是因為如此,老爺並沒有請過郎中,在老爺心中,必定懷疑是自己的問題了。畢竟府上八個姨娘再加一個我,不可能人人都有病。若真的有病,那麽病根,定是在老爺身上。”
姚老爺聽到此處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因為他心中,確實是如此想的。若他真的有病,到時候去看了郎中,傳出去,還叫他如何做人呢?所以即便心中苦悶,他亦不願去看郎中。
這便是人們常說的,諱疾忌醫。
蔡氏接著道:“但現在,我們抓住了吉祥,知道是三姨娘搞得鬼。況且若老爺真的不具備生育的能力,又何來的珠珠兒呢?我看,老爺還是請個郎中,來看一下吧。”
姚老爺被她說動,沉思半晌,終於,點頭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