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見蔡氏不說話了,心裡更怕,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蔡氏看著她的樣子,不由心中一陣不耐,道:“今日你什麽也沒有對我說,我也什麽都沒聽見,明白麽?”
吉祥聞言愣住,怔怔看著蔡氏。蔡氏看著她近乎癡呆的眼神揉著太陽穴直搖頭,身邊的王媽媽知道蔡氏不願同吉祥多說什麽,便替主子開口:“夫人的意思是,你今日陪三姨娘來夫人這吃飯,三姨娘喝醉了,夫人便著人送她回去了。別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對三姨娘提起。”
吉祥這才明白過來,心裡卻猶疑一下。就這一下的猶疑,卻被王媽媽看個正著,冷笑一聲道:“小蹄子,還想動別的心思?即便今日的事你告訴了三姨娘,甚至告訴老爺,老爺也不會將夫人如何。倒是你,賣主求榮,牆頭草,勢必不會被容下。你,可想清楚了!”
此話一出,吉祥渾身一顫,心說這王媽媽眼睛端的是毒辣,於是連連磕頭:“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奴婢什麽都不會說。”
蔡氏這才略略舒了口氣,不耐煩地揮揮手:“你下去吧。”
吉祥慌忙磕了個頭說一句“謝夫人”站起來,腿一軟卻又跌坐在地上。蔡氏見她如此膽小,到了三姨娘那邊就算不說話也會被發現端倪,一口悶氣堵在胸口,說不出話。
王媽媽一邊拍著她後背幫她順氣,一邊看也不看吉祥,道:“回去就說你病了,別到三姨娘跟前伺候!免得被她察覺出什麽。”
吉祥費了好大的勁才站起來,慌慌張張退下了。
她走之後,蔡氏才慢慢緩過勁來。丫頭雙喜端過來一杯茶給蔡氏,欲言又止的樣子。蔡氏喝了口茶,看了她一眼才道:“有話便說吧。”
雙喜這才問:“夫人怎知是三姨娘在背後搞鬼呢?”
其實她早就想問了,夫人這一次出手,快準狠,像是一早便知道三姨娘是始作俑者一樣。
蔡氏又喝了口茶,才歎了口氣:“老爺從前有多寵愛珠珠兒來著,府內是個人都看在眼裡,連帶著對九妹妹都好了許多。但為何突然間便懷疑九妹妹與人有私?一想便知是有人故意挑撥。”說到此處,蔡氏眼中冷光一閃。
雙喜想了想,道:“原來如此。”
蔡氏點點頭:“自打珠珠兒出生以來,府裡便好事不斷,老爺竟像是突然間便會經商了一樣,再也沒有賠過錢,大家都認為是珠珠兒帶來的福氣,所以闔家都對珠珠兒寵愛有加。隻有老三,天生妒心重,見老爺對誰好,都要吹吹枕邊風去挑撥,素日裡對珠珠兒也是不冷不熱的。這事兒除了她,還有誰會做得出來。”
蔡氏越說,心中越氣,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王媽媽見她如此,趕忙拿了扇子在一旁慢慢扇著,勸道:“夫人莫要與這等人生氣,平白氣壞了身子。”頓了一下,繼續說:“左右,明日這府上,便再也不會有三姨娘這個人了。”
雙喜又問:“為何要等到明日?”
王媽媽看了她一眼,恨鐵不成鋼:“誰都知道夫人請三姨娘過來吃酒,萬一出了什麽事,首當其衝被懷疑的,便是夫人!那三姨娘一張嘴,白的也能說成黑的,她若抵死狡辯,我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說完,拿手重重在雙喜額頭上點了一下。
第二日,三姨娘醒來頭仍有些痛,以為是宿醉的緣故。起身喚吉祥來伺候,有小丫頭過來說吉祥風寒了,起不來床。她是幫吉祥像三姨娘告假的。三姨娘有氣無力地揮揮手,意思是知道了。
姚淺姝並不知道這一切,卻知道,自己定然不會有事了。
想起昨日做的那個夢,夢裡紅娘姐姐恨鐵不成鋼地教訓她:“死丫頭,不就是讓你下凡嗎?從前你有多向往凡間來著?如何這一次下凡你卻如此?竟連開口說話都不願了!”
姚淺姝扁扁嘴,十分委屈的樣子:“從前私自下凡是我自願的,可這一次是被貶下凡間的,多丟人啊。”
紅娘更生氣,反而笑起來:“好好好,你這小妮子,知道丟人了!下次看你還敢不敢違反天條!”
姚淺姝剛要辯解什麽,紅娘卻正色道:“你這是在同王母鬧脾氣,別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可王母即便心疼你,也沒有辦法。反間最多一百年,很快便過去了。”
姚淺姝怔了怔,思來想去,終於認命的點點頭。
紅娘見她如此,面上神情緩和了不少:“好在這府上,是有人真心對你好。所以錢錢,你大可以將自己當做普通的凡人,好好在凡間活上一遭。”
姚淺姝覺得紅娘說的有理,左右,自己是改變不了被貶下凡的事實了,為何還要如此自怨自艾呢?
於是,鄭重點點頭。
她仍然要活得快快樂樂。
想到此,姚淺姝淺淺笑起來。
紅娘終於舒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道:“如此便對了。”
姚淺姝忽然又想到九姨娘的事,有些苦惱的皺皺眉:“可九姨娘的事……”
“隻要你願意開口,九姨娘與你,便皆可保住性命了。”紅娘抿嘴一笑,消失了。
姚淺姝的夢,也醒了。
之後蔡氏進來抱著她哭,她才恍然明白,為何紅娘姐姐叫她開口說話。因為她隻一聲“娘親”,便可以令蔡氏高興得熱淚盈眶,為了她,拚盡全力。
蔡氏如此待她,姚淺姝隻覺胸中熱熱的。
第二日,姚老爺便過來要將她送走,蔡氏苦苦哀求,說與珠珠兒這孩子有緣,見了就忍不住的十分喜歡,求老爺再給她們母女一日的時間相處。
姚老爺其實心中亦舍不得,對於姚淺姝這個女兒,他亦是從心底裡疼愛過的。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若姚淺姝真的是他的女兒,那該多好。
於是,便應允了蔡氏,再給她一日的時間,蔡氏歡喜得落下了眼淚。
但就是這一日,便足以,令姚淺姝的命運改變。
這一日, 姚老爺雖無心出去,又想起家中之事,更不願在家中。思來想去,還是出去找朋友喝酒了。
蔡氏命人悄悄於後門銅環之上綁上了根頭髮,即將入夜時分,姚老爺回府了。在門上守著的小丫頭悄悄回來稟報,蔡氏冷冷一笑,暗道天助我也。
她並不知道,這其實真的是天上有人在幫她,其實是幫姚淺姝。
姚老爺一想到九姨娘的事,心中十分煩悶,偏府中不管蔡氏還是姨娘們,各個都說病了,不宜侍候,除了一個三姨娘,於是,姚老爺便去了三姨娘處。
這一去不要緊,正將王炳堂與三姨娘苟合之事看了個清清楚楚。頓時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抓起三姨娘便打,叫罵哭訴聲不絕於耳。
三姨娘的院子特鬧起來,蔡氏這邊卻悠閑自在得很,她捏捏姚淺姝圓圓的臉蛋,笑得十分暢快。
姚淺姝見她如此,心知自己的危機,算是解除了。
蔡氏對於姚老爺是有很深的感情的,所以她很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姚老爺會如何處置三姨娘。
又想起吉祥那一頭稀疏的頭髮,一口悶氣又竄上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