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四天,蔡家人卻像過了四年、甚至四百年那樣漫長。他們每個人都在期待香市的開放,而終於在四天之後,等來了香市的消息。
香市,正式在蘇州開放了。
舉家歡騰。
還沒等蔡家有什麽動作,鄉鄰們卻早已經爭先恐後來了蔡家。
“這下子看你還怎麽說?香市開了,快,給我來點那個胡椒粉。”賀大媽笑著,拉過蔡氏。
“對對對,這下子可以賣了,你可別光想著賺錢,給我們也留點,嘗嘗鮮。”隔壁的王大嬸也笑著附和。
蔡家的小院子站滿了人,甚至外面也有不少慕名而來要買香料的人。於是這一天,蔡俊早早準備好的香料被一搶而空。
他們買香料的時候由於香市還沒開放,價格還很便宜。蔡家幾乎拿出了所有的錢去買香料,現在雖然賺了,但是由於大家都是鄉鄰,蔡俊並未將價錢抬高多少。
然而香市一開,香料的價錢早就不知道翻了幾翻。
姚淺姝一邊聽蔡俊講外面的事,一面暗暗咂舌。
蔡家這邊形勢一片大好,香料的生意也循序漸進越做越好,蔡俊從以前的一無所知,慢慢變得熟練。胡氏甚至微笑著說他有點做買賣的天分。
他們哪裡知道,這是因為姚淺姝在身邊的緣故,否則買賣不可能進行得如此一帆風順。但姚淺姝不能一輩子都呆在這個地方,她終歸是要回家的。
這幾日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隻要一想到回家,姚淺姝便整個人都陷入一股煩躁的情緒中,隱隱還有些忐忑――總歸,是非常不好的感覺。
家裡,別是出了什麽事吧?姚淺姝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作為一個神仙,(雖然犯了天條被貶下凡間,但姚淺姝好歹算是個神仙來著)姚淺姝的感覺還是很準的。姚家,的確是出了事。
姚老爺被家中幾個姨娘氣得不輕,躺在床上直哼哼。他心中著實後悔,若早早看了郎中,不那麽諱疾忌醫的話,恐怕現在的日子會好過得多。
事情還得從九姨娘沒有進門那時候說起。
姚老爺那時候有蔡氏一個正妻,八個妾室,妻妾之間相處得十分融洽,除了三姨娘妒心重之外,其余都相處得十分和睦。姚老爺一直以為是自己管教得好,直到那一天。
九姨娘進門的前一日,他出去談生意失敗,悻悻回到家中,幾個姨娘正在正房的堂屋內打馬吊。
“二餅。”四姨娘的聲音傳出來。盡管已經離開杭州多年,口音有些變了,但她言語間,仍然帶著些吳儂軟語的意味,聽來十分熨帖。
“七萬。”八姨娘素日裡除了嗑瓜子打馬吊,最大的愛好便是東家長西家短地說三道四,即便沒人,她自言自語都能過一天,可能因此,聲音便早早有些嘶啞了。她很是會見縫插針:“姐姐們說說,老爺這第九個姨娘,長得會是個什麽樣子呢?”
五姨娘的眼睛一直就盯在牌桌上,恨不得連眨都不眨:“嗨,你管她什麽樣子呢,反正老爺不生養,納幾個妾,也是白搭。三萬。”
“碰。”二姨娘剛想吃牌,卻被四姨娘搶了個先,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卻也不言語。四姨娘繼續打牌:“六條。”然後眼睛在五姨娘身上轉了一圈:“五姐姐這張嘴,真是有什麽說什麽,也不怕被人聽了去,在老爺面前告你。”
五姨娘看都不看她,嗤笑一聲道:“聽去了又如何?難道還不許人說啊,這葫蘆街有一家算一家,誰不知道老爺有問題?否則為何妻妾成群卻連孩兒都沒一個?”
八姨娘抓牌又是個六條,於是扔到了桌子上:“哎,老爺也真是的,早知自己不行,何苦來害咱們姐妹。幸虧夫人心慈,姐妹們又和睦,否則這家呀,早就得分了。”
五姨娘仍然盯著牌桌,懶懶道:“管他呢,他敗他的家,咱們且樂咱們的。九筒”
二姨娘又想碰,誰料對面的八姨娘一喜:“糊了!”
門外聽了全程的姚老爺差點沒一個跟頭栽下去。
他早該知道,這些女人之間並不是真的那樣和睦,她們和睦,隻是因為他一沒錢,二沒子嗣罷了。而現在呢,他兩樣都有了,原來平靜的生活,卻沒了。
蔡氏才走了幾天,幾個姨娘之間就開始爭風吃醋,明裡暗裡地互相使絆子,五姨娘那張利嘴一個人能跟其余六個人對著罵都罵不重樣,最關鍵的是不落下風。這樣利索的嘴皮子,姚老爺隻恨自己沒有早點發覺。
二姨娘原本是個怯懦的,最近卻不知道中了什麽邪,總是哭天抹淚地跟他哭訴自己沒有孩子,隻怕晚景淒涼,搞得姚老爺十分鬱悶。
再說四姨娘,有了兒子,整個人都變得更加溫柔起來。她曾經隻醉心於打馬吊,生了兒子之後卻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兒子與姚老爺身上。本身四姨娘就長得明眸皓齒,是個精致的美人兒,再加上更溫柔了,故此姚老爺也就在她身上多花了些心思。
誰知這樣一來,其余的姨娘卻不樂意了,尤其是九姨娘,覺得自己為姚老爺生兒育女,若不是她的珠珠兒出生,也許今日的一切都沒有,姚老爺即便要對她們好,重點也該在她身上而非四姨娘。
……
家中亂作一團粥,這導致姚老爺便不大願意回家了。他本身並不是那種眠花宿柳的人,但人有失足。有一日實在是被姨娘們鬧得煩了,姚老爺便去找朋友喝酒。誰知這個朋友不但誆他進了怡/春/苑,還哄他醉酒,讓他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被人抓著手,在一份契約書上按了手印。
當知道大事不好的時候,三天已然過去了。
姚老爺欲哭無淚,這幾天他實在是倒霉得厲害。看著那些拿著錢與合約來收他店鋪的人,還有家中吵鬧不休的姨娘們,姚老爺開始無比懷念蔡氏,以及能給他帶來福氣的姚淺姝。
隻有一個小小的少年,看見了姚老爺如此情狀,卻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