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蔡家那邊正將香料生意在有條不紊進行著的時候,姚老爺這邊一封家書,卻讓蔡氏瞬間坐不住了。他詳細說了家中的情況,在信中,再三要求蔡氏盡快回去,盡快。蔡氏眼圈一紅,便收拾東西同蔡二爺一家告別。
總歸現下蔡家的生意穩定了,祖宅的事情也塵埃落定,短期之內應該不會有人來找麻煩。蔡氏收拾完東西,就火速回到陳州了。姚淺姝不知道姚老爺在信上寫了什麽,隻是見蔡氏很慌張的樣子,直覺家中出了事。
但是就這樣走掉,她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掀開馬車車窗上的簾子往回看,她們已經離蘇州越來越遠了。劉縣令與劉員外,姚淺姝總覺得沒有機會教訓一下他們,很是遺憾。但轉念一想,來日方長嘛。
走了幾日,離家越來越近,姚淺姝心中的隱隱的不安感也越來越清晰。這是她自有記憶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到底是因為什麽呢?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到家的時候,姚老爺已經急火攻心,病倒了。但是幾個姨娘卻仍然在他耳邊喋喋不休,擾他清靜,讓他不得安寧。蔡氏眼見著府中如此之亂,著實大吃了一驚。
幾個姨娘她都很熟悉的,素日裡又十分聽她的話,相處也十分和睦,從未有過如今這樣鬧得不可開交過。蔡氏急了,喝止她們,誰知道,她們卻你一言我一語地反駁起來。
“夫人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老爺將個好好的家快弄散了,我們能不為自己打算嗎?”四姨娘說出來的話尖酸刻薄,完全不似她往日的風格,讓蔡氏一愣。
五姨娘看著自己的塗得血紅的手指甲,斜坐在椅子上接過話頭:“就是,夫人有大姐兒,我們這些沒兒沒女的將來可如何是好?”說完,還仔仔細細將指甲看了一遍。
“你算了吧,你沒兒沒女才不可怕,像我們這些生了兒子的,將來這家若是分了拿不到一分錢,我們跟誰哭去?”七姨娘一聽五姨娘的聲音就渾身不舒服,一定要擠兌她兩句。
九姨娘陪著笑臉走到蔡氏身邊:“夫人您別生氣,姐姐們說得也不無道理,大家都是為自己的將來著想。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夫人您能不能答應……”
蔡氏狐疑地看她一眼,九姨娘卻面色坦然:“雖說珠珠兒是我生的,但是總歸是在夫人身邊養大的,族譜上也記到了您的名下。三哥兒也是我生的,您看您能不能,也把他記在您的名下、養到身邊?我是不介意的,真的不介意,嘿嘿……”
“什麽?”一聽這話,四姨娘拍案而起,聲音拔高了幾分:“翠妹妹這心,可真是高得很呐!憑什麽你的一雙兒女都要記到夫人名下!”
五姨娘聽了九姨娘的話也十分火大,附和四姨娘道:“就是!你也別想得太美了,這好事都讓你佔盡了!”
……
蔡氏聽她們越說越離譜,一口氣差一點喘不上來,姚淺姝看戲似的看著幾個姨娘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擠兌,一開始覺得好笑,但過一會便覺無趣了。再看蔡氏被氣得臉色鐵青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才急了。
“幾位姨娘,從前家裡日子比如今更不好吧?為何從前一向和樂,如今卻因為幾個錢,鬧到了如此地步?”她正了神色,眉目之間一派嚴肅,讓幾個姨娘不由有些害怕起來。
這種氣勢,也太不像她們熟悉的那個珠珠兒了。
剛要張嘴說些什麽來反駁,姚淺姝卻徑自服著蔡氏在椅子上坐了,才道:“既然你們覺得這個家要散,那麽我便替爹爹和娘親做了主,誰願意走,便走吧,文書爹爹自會給你們。”說著,冷冷的眸光一一掃過面前的眾人:“但是日後若是要反悔,再想進姚府的門,可是沒有機會了!”
最後一句話加重了語氣,唬得那些姨娘們噤若寒蟬。
門外一個六七歲模樣的小童目睹了事件全程,心中竟然有些微微地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酸,是恨,是氣,還有一些別的,總之,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幾個姨娘呆呆的,看著姚淺姝,仿佛第一次認識她。她才六歲,站在那裡小小的一團,明明還要仰著臉看她們,卻忽然間像生出了無盡的氣勢一般,生生讓她們不敢直視她。
這,這丫頭,難不成真是天上的神仙轉世嗎?
打發走了幾個姨娘,蔡氏捏著眉心休息了一會,姚淺姝扭著胖胖的小身體,為蔡氏沏了杯茶端過去。蔡氏看著這個她自小放在掌中疼愛的小人兒,如今竟這樣懂事,心中甚是安慰。不過想起幾個姨娘,又不免煩躁起來。
她們從前並不如此的,即便姚府多了三個男娃的這幾年來,她們也甚少紅過臉,怎麽才去蘇州這些日子,家中便如此亂了呢?是不是什麽邪崇作祟?還有她們說老爺快要將這個家弄散了,又是什麽意思?
盡管心疼姚老爺,蔡氏也免不得得去問個詳細,畢竟姚老爺在信中隻略略提了,說家中的一處店鋪被他不當心賣了。這買賣本是你情我願的事,怎麽就用了“不當心”這樣的字眼呢?
姚老爺躺在床上,深深歎了一口氣,將詳細的經過告訴了蔡氏。
原來,那一日他被家中姨娘吵得十分煩躁,便找個幾個生意上的朋友出去喝酒。心情不好的時候喝酒本就容易醉, 再加上那幾個朋友有心地灌酒,姚老爺醉的人事不省。等清醒過來,別人已經拿著按有他手印的契約書,來收他的鋪子了。
那可是他最盈利的一處玉石鋪子,他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賣出去的,所以必定是那幾人使詐。但人家手中偏偏又有契約,想不賣,都難。
隻給了他很少的銀錢,鋪子,便被人弄走了。姚老爺急痛攻心,再加上家宅不安寧,一下子便病倒了。
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身邊女人太多的緣故,所以十分後悔。
蔡氏了解了經過,隻深深歎了口氣:“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那個鋪子他們必是惦記了許久的,老爺生性耿直,當然不會設防。”
姚淺姝卻覺得這一切處處透著詭異,感覺到身後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她猛然回過頭,發現有張臉從門外,一閃而過。
既陌生,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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