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氏一笑,蔡俊臉上卻忍不住露出嫌惡之色,壓低了聲音道:“我看這當官的,沒幾個好東西!那劉縣令一開始還義正言辭地說既然宅子的地契在劉員外手中,那便斷斷不能再要回來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慧蘭忙拉了拉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蔡俊緩了緩,接著道:“但是姑母提出我們願意出錢將宅子買回來的時候,這家夥臉上的笑遮都遮不住了!呸!”蔡俊越說越氣,忍不住啐了一聲。
要說這劉縣令,確實想事情比較通透。一開始劉員外並不想將宅子還回來,要知道香市就要開了,那宅子可是塊肥肉。誰知劉縣令卻差一點跟他翻臉,說這是對大家都好的事情,沒必要為一個宅子鬧得誰都不愉快。而且這一次,蔡家給的錢不少,整整三千貫。
三千貫,一個縣令一年的俸祿才兩千貫!但是劉縣令畢竟有些小聰明,生生將價錢抬到了六千貫,才松了口,讓劉員外將地契還了回來。
姚淺姝從這件事上便可以斷定,這劉縣令是個有點小聰明的。知道蔡家祖宅能夠給他帶去的,並不如拿得到手的銀錢來得更加踏實。
蔡家祖宅是肥肉沒錯,但要獲得利潤,是長遠的事,而現在,有幾千貫,卻近在眼前,隻要他願意,就能拿到。
說白了,這銀錢就跟天上掉下來的沒什麽兩樣。
再說,他雖然當上縣令沒有多長時間,但自認為將上峰孝敬得很好,上峰亦曾明示過,若哪裡有肥缺,會優先考慮他。他自己都不知道會在澄唐待多久,幹嘛去做那費力卻又討不到多少好處的事?
不過嘛,有點小聰明,卻又知道自己有點小聰明的人,是最容易算計的。姚淺姝暗笑,想象著劉縣令下台之時的情景,一定非常有趣。
這邊胡氏卻在小凳子上坐了,聲音中透著感動與心酸:“妹妹和妹夫如此幫家裡,讓我們怎麽還得起呢?六千貫,也不是筆小數目。這宅子,哪裡值那麽多錢?”要知道,六千貫,要在城裡買個好一些的飯館茶肆,都是能買得下來的。
蔡氏笑笑,說:“什麽還不還的,嫂嫂不必如此見外。總歸二哥好起來,這六千貫,便值了。”
幸好臨來之時,姚老爺已經知道蔡家的情況,也十分大方,將家裡九城的積蓄都給蔡氏帶著。畢竟多年的夫妻,況且曾經家中貧困,也受過蔡家不少的恩惠。
蔡氏看清姚老爺遞過來的銀票,又是驚訝,又是感動。驚訝的是,她深知姚老爺為人,十分愛財,真說起來,也是很吝嗇的一個人,所以她沒想到,姚老爺竟然能為蔡家拿出這麽多錢。
感動的原因,同樣是這個。
姚老爺看見蔡氏眼中的淚花,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柔聲說:“家中差不多也就這些錢了,若是能將那宅子買回來,千萬別吝嗇錢。你我多年夫妻,你的家,便是我的家,我豈有置之不顧的道理呢?現在家中日子過好了,銀錢可以再賺,但是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沒有了。”
話音剛落,蔡氏便哭倒在姚老爺懷中。
蔡二爺是在四日之後醒過來的,大夫仔細地診治了一番,終於捋著胡須呵呵笑:“蔡二爺福大命大,這一劫,算是過了。”
聞聽此言,在場的人都喜極而泣,除了姚淺姝。她圓滾滾的身子一蹦一蹦,拍著胖乎乎的小手道:“好棒好棒,我就說珠珠是福星了!”說著,滿臉的驕傲。
心中卻在想,福星爺爺,你是不是很榮幸呢?
蔡氏摸摸她的頭,道:“是,珠珠兒是娘的福星,是我們大家的福星,走到哪,都有好事發生呢!”
說完,全家人都笑起來。剛剛蘇醒過來的蔡二爺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也輕輕揚起嘴角,無聲笑了。
而與此同時,一個六歲的小男孩卻被族中的人驅趕。
“呸!掃把星,滾開!”
“就是,從我家滾出去,你出現在哪裡哪裡便倒霉!”
“命這樣硬,克父克母,你怎麽不去死?”
“滾滾滾,否則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
冷言冷語,這個孩子已經聽得很久了。他母親剛去,他便被族人驅趕出來,人人都說他命硬,克死了父母。
但他想要這樣嗎?
這一切,本不應該發生。若不是那一次,若不是那一次,那個無緣無故出現的小丫頭……小男孩眼睛眯起來,有恨意在其中湧動。
這一切本來就該結束的,但偏偏,出現了一個人。他以為是那個人是來救他的,他以為上天已經原諒了他。
可誰知道,那竟然是一場錯誤!而他原本很無辜,卻因為別人的錯誤,承擔了不該承擔的痛苦!
他怎麽能不恨?怎麽能不怨?怎麽能甘心?!
但是再怎麽怨恨,也不能改變現在的事實。他忽然心中升起一個絕妙的主意,小小的嘴咧開一抹笑,卻是冷冷的笑。 讓人一看,便覺毛骨悚然。
他走了好久,才走到那所宅子前。朱漆大門上方匾額上兩個大字:姚府。
小男孩深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敲響了那扇門。
蔡二爺一日日的好起來,全家都十分高興。蔡氏原本說要走,奈何蔡家全家挽留,姚淺姝也十分喜愛澄唐的景色,這可比她們陳州美多了,於是也央求蔡氏再多留幾天,不過姚淺姝挽留的話可是有技術多了:
“娘親,二舅舅剛好,你便走了,這二舅舅再因為思念娘親再生病可怎麽好?再說了,堂哥說要做香料買賣呢,娘親怎麽也得幫襯著點。”
蔡氏聞言一愣,看向蔡俊。蔡俊也是一頭霧水,看向姚淺姝,問:“妹妹怎知我要做香料買賣?我似乎,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姚淺姝又是一幅“你那腦袋是隨便長著玩的吧”的眼神,煞有介事地說:“堂哥說過這樣的話,大概是這些日子忙,你忘記了。”
蔡俊仍然一頭霧水,但蔡氏面上卻已經閃閃發光:“做香料買賣,確實是個好主意,反正香市就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