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夫人小姐們面面相覷,好半會兒才回過神來。
曲水縣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日幾乎都被邀請到了縣太爺府上,那些在洪災中參與過賑災的幾戶人家都在其中。而剛剛問出話來的,便是孫員外的夫人郭氏。
對於當初都有誰參與了賑災,她們這些家眷十分清楚,素日裡雖然來往走動不慎頻繁,但大家還是都互相認識的。此時她們都開始在人群中搜尋起來:
蔡老爺的夫人劉氏陪著婆婆來的,孫員外是妻子郭氏攜著女兒來的,王老爺由於早年喪妻並未再娶,故而是單獨來的,趙老爺、楊老爺、李老爺這三家,除了楊老爺沒有女兒之外,其它兩家也都是夫人陪同女兒一起來的。
這麽看來,就只剩下一個姚家。
因為在洪災發生之前,人們對於姚家的唯一的一點兒認知便是:姚家有個秀才老爺,無心詩書卻醉心經商。
但也只有這樣罷了。因為姚家並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所以出來施米賑災的時候,其他幾位同時賑災的人家還小小的吃驚了一把。
但是在賑災的過程中有了接觸之後,他們才發現,這姚老爺是個非常隨和好相處的人,為人正直善良,寬厚有禮,所以大家才記住了他。
馬氏點點頭道:“不錯,添錦坊正是姚家的鋪子。”她滿意地看著眾人有些驚詫的神色,理了理自己衣裙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慢慢道:“不瞞你們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們要在縣城之中開這麽一間成衣鋪子,所以也便做了這第一個客人。”
婦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馬氏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馬氏神色戚戚,道:“諸位恐怕還不知道吧?姚老爺身患重病,全靠著人參續命,已經好久不曾醒來了。”
轟!
這一句話,像炸雷扔進了人堆,激的大家議論紛紛。馬氏隻由著那些夫人小姐三五成群竊竊私語,也不阻止。等到人們發現自己這樣有些失禮了。紛紛住了嘴。馬氏才複又開口道:“姚老爺身染怪病,臥床不起,聽聞蘇州有神醫。於是姚家夫人便帶著姚老爺去求醫了。姚家重擔,全部落在了年僅七歲的姚家長女身上。”
她說著,自己都有些動容:“還這樣小的孩子,便要挑起養家的重擔。自然不會是容易的事情。我也是本著能幫一把是一把的念頭,才去她的鋪子做了這麽一件衣裳。這衣裳有多好我就不必說了。在場的大家都不是沒眼睛,可以看出來。最關鍵的是,肯拿出自己銀子去接濟他人的人,又怎麽會做坑害別人這樣的事情呢?反正我是不信的。所以我可以很放心地去添錦坊做衣服。”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這一下子她們全清楚了。既然姚家遭受了這樣的重創,就像馬氏說的。能幫一把是一把,這些人也不是缺銀子的。做一兩件衣裳的錢還是有的。
一直沒怎麽出聲的劉氏忽然問道:“不對啊,我記得當初朝廷為了對於這種主動賑災的行為表示嘉許,將糧食折了銀子給我們的,而且額外賞賜了黃金前兩,姚家怎麽會落得需要長女出來開鋪子這樣的窘境?”
這麽一問,倒是給在場的人提了個醒。
不錯的,她們又何嘗沒有嫉妒過這些得了朝廷獎賞的人呢?那可是黃金前兩,黃金啊!
馬氏又苦笑道:“要麽說事有湊巧呢。姚老爺得了這筆意外之財,就遭到了小人的覬覦,冤他殺人下了大獄,這案子還是我家老爺給辦的。之後雖然姚老爺沉冤得雪,對於身外之才卻看得很淡。於是便將絕大多數的銀錢,又捐給了災民。”
竟然是這樣!
在座的人都被姚老爺這一舉動感動了,有的人甚至哽咽出聲:“這姚老爺當真是個善良的人,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能夠逢凶化吉早日康復。”又像是發誓一樣,道:“從今往後,我這衣裳,全部都交給添錦坊去做了!”
這一提議立即有人複合:
“對,對,我的也是。”
“我也是我也是。”
……
這樣的場面讓馬氏很是欣慰,暗暗點頭,在心中對姚淺姝道:“淺淺,我已經盡力了,以後的事情,便看你們的了。”
二十九這一日過後,添錦坊的生意立即火爆起來。姚淺姝自然知道這是馬氏的功勞,很想要當面謝謝她,但是被桃花嬸兒勸阻住了:
“珠珠兒呀,你私下裡還是少見馬夫人為好。”
姚淺姝十分疑惑:“為何?我說過要常常去探望夫人的。”
桃花嬸兒看著她,一時語塞,忽然便有些賭氣地甩下一句話:“那你願意去便去吧!”說完拂袖而去。
姚淺姝看著憤然而去的桃花嬸兒,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將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歸咎於桃花嬸兒從家中到了縣城,水土不服。
其實桃花嬸兒並不是水土不服,只是女人常有那麽幾天,罷了。
然而此時還未成年的姚淺姝是不能領會的。
不過經過桃花嬸兒這麽一阻,她到底還是沒有去見馬氏。以後有機會再說吧,而且現如今添錦坊的生意蒸蒸日嘗,每日都忙得很。雖然她不會繡花,不會做衣裳,但給桃花嬸兒與半夏母女打打下手還是可以的。
但這沒生意的時候發愁,生意來了,她更發愁。
不為別的,只因為桃花嬸兒與半夏兩個人,真真是忙不過來。請女工來的事情便顯得迫在眉睫。
姚淺姝命阿全回家去請福叔,讓他無論從哪裡,盡快尋覓幾個女紅好的人來,工錢看著給便是,但是一定要在縣城居住。
福叔當天晚間便帶了一個丫頭來到了縣城。那丫頭皮膚黝黑,看起來足有二十歲的樣子,看上去十分樸實憨厚,見姚淺姝幾個人都在看著她,不由便有些拘謹。
福叔道:“這是香草,昨日逃難到咱們村的。我見她人不錯,便自作主張留在了府上。香草力氣大,而且今日我才聽她說,她亦是會女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