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姚淺姝聽見這兩個字,隨口問道:“是哪裡又受災了?什麽災?”
香草聽聞這話幾乎是立即便皺了眉頭,面上漫過痛苦之色,穩了穩心神才恭謹答道:“回小姐的話,香草是蘇州人,因為家中貧困,再加上蘇州連著很長一段日子沒有下雨,地裡的莊稼都旱死了。實在無法過活,這才逃難到了這曲水縣。”
姚淺姝看了香草兩眼,沒有說什麽,隻“哦”了一聲。一旁的桃花嬸兒又問:“聽福叔說你會女紅,那麽蘇州那邊最盛行的蘇繡,你可會?”
香草點點頭:“奴婢確實會。”
桃花嬸兒一聽這話眼睛一亮,笑著說:“這可好了。天下繡法,連雙面繡我都會,只有這蘇繡是一丁點兒都不會的。現如今有了你,我們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姚淺姝卻是掃了一眼香草,而後一邊搖頭一邊感歎道:“哎,可惜,真是可惜了。”
彗星見她裝小大人的樣子十分可愛,忍俊不禁,伸出食指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道:“你這小機靈鬼兒,成日沒個正行,好好說話,什麽可惜?”
姚淺姝看彗星一眼,說:“姨娘忘記了嗎?咱們家有個澆水車的。倘若我們現如今在蘇州,這澆水車便能派上用場了。”說完,有意無意看了香草一眼。
香草的眼中並未閃過期待或者是激動或是遺憾的神情,而只是有淡淡的疑惑,不過她並未開口問什麽。倒是彗星明白了姚淺姝的意思。倘若現如今旱災是發生在陳州,那麽澆水車便能派上用場,一定能賣個好價錢的。
但是蘇州就太遠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姚淺姝心中對這個香草有些疑心,於是淺笑著對香草道:“我們家的情形相信福叔已經同你說過了,眼下我們也沒什麽銀子,不能付給你太多的工錢。等以後日子好了,可以再給你漲,要是同意的話呢,你就先同饅頭在一個屋裡睡。省得饅頭一個人睡太無聊。如何?”
香草仍然垂著首。聲音中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香草多謝小姐收留。”
姚淺姝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便是同意了。
晚間的時候饅頭為她端來熱水洗腳,彗星點了燈坐在桌子旁看書。饅頭給姚淺姝洗腳。卻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姚淺姝見她欲言又止的,實在憋得慌,問:“是不是有話想要說?直接說便是。”
饅頭一愣。隨即有些赧然道:“奴婢只是想提醒小姐,留意一下那個香草。”
一旁看書的彗星聽聞她們主仆的對話。覺得有些好笑,頭也不抬地說:“饅頭你這個丫頭真是,即便那香草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但也不能取代你的位置。你可倒好。先疑心上人家了,這樣做人可不好啊。”
饅頭一邊給姚淺姝洗腳,一邊道:“姨娘您這可就錯怪奴婢了。奴婢只是瞧著那個香草是說了謊。隻不知道她為何要如此。倘若她身上有什麽官司,到時候咱們便是窩藏之罪。大意不得。”
這話說得怪嚇人的,彗星聞言挑挑眉,將書放下,認真地看著饅頭:“這話怎麽說?”
饅頭道:“這只是奴婢的一點猜測罷了。姨娘可以回想一下香草的言行舉止,她說話得當,進退有度,不該說的話一句都沒有說過。而且奴婢見她很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奴婢可以肯定,從前並未見過她,那麽這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的呢?”
彗星仔細想了想,覺得饅頭說的不錯,香草確實是那種言行舉止都非常得當的人,不像是一般的鄉野村姑,但是這也不能說明什麽。
饅頭道:“奴婢也曾經在大戶人家中做過活兒,只是那家敗落了,才被人牙子賣到了此處。香草給奴婢的感覺,就像是另外一個自己。”說罷,她又紅了臉,呵呵一笑道:“也許這麽說並不妥當,奴婢也許並沒有香草那樣好。但是奴婢敢斷定,她曾經一定也在大戶人家當過差。”
“那也是曾經了,證明不了什麽。”彗星道。
“這確實證明不了什麽,但是再加上香草刻意隱瞞的話,那便是有大大的問題了。”姚淺姝不疾不徐,輕飄飄拋出這麽一句話。
彗星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個傻子,連姚淺姝都能看出那個香草來歷不明了,她卻一絲一毫都沒有察覺。但她是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的失誤的,鍥而不舍地追問:“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才這麽小便疑心這麽重,你倒是說說,她如何可以隱瞞了?”
饅頭已經幫姚淺姝洗完了腳擦乾,姚淺姝直接在炕上躺了才說:“她說是蘇州那邊大旱,可我前幾天才收到娘親的信,說素日裡便幫著二舅母她們做做地裡的農活兒,收了土豆。倘若蘇州真的乾旱,哪裡還有土豆可收?”
彗星的表情也認真起來, 姚淺姝又道:“再有,倘若真的是乾旱讓她背井離鄉的話,那麽聽見我們有澆水車可以解決乾旱的問題,那麽無論如何,她都應該對這個東西很感興趣。但是她並沒有,甚至在聽見澆水車的時候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這證明了,她對於澆水車漠不關心。倘若是真的乾旱了,又怎會如此?”
“所以,她在撒謊。她並不是因為乾旱而逃難到這裡來的。”饅頭借口道。
彗星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因為連姚淺姝都能留意到的事情,她卻一點點都沒有留意到。作為一個長輩,而且她已經活了有那麽多年,比姚淺姝多活了那麽多年,竟然有一種白活了的感覺。
所以開始悶悶不樂。
待饅頭走後,姚淺姝笑著安慰她道:“姨娘別這樣啦,我能留意到這些,也是因為在凡間呆久了的緣故,而您一直在天上來著,何時接觸過這些事情呢?所以您不必太過妄自菲薄的。”
說著還加了一句:“而且有些人聰明,有些人笨,這都是天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