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添錦總算是順順利利開張了。
不出眾人所料,自開張以來,沒有一個客人上門,因為早就料到了會是這種情況,所以大家都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到了二十七這一日,馬氏的衣服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陶媽媽看著那一身湖藍色的衣裙,禁不住地撐圓了眸子張大嘴巴。
這一件衣服是她親眼看著如何製成的,那一針,一線,衣袖上的暗紋花樣,她都親自過目過,但成品做出來,仍然叫她驚歎不已。
她是馬氏的家生奴才,自小便是個奴婢的身份,對馬氏一直忠心耿耿。後來馬氏為她尋了門好的親事,給了她五十兩銀子做妝奩,將她嫁了。
雖說是嫁人,但也是嫁給了家中的管事。倘若不是夫人開恩,她的女兒桂圓也必會是一個家生奴。
由於馬氏與縣太爺這一對主子帶她十分親厚,所以陶媽媽從來沒有覺得做一個家生奴有什麽不好。然而在看見這姚淺姝她們為馬氏做的這身衣裙的時候,她忽然就有了一種隱隱約約的希冀:倘若自己不是個奴婢,而是正正經經的夫人,是不是,也能穿上這樣一身衣裙呢?
所以此時此刻,她無比慶幸,自己的女兒桂圓,可以擺脫奴婢的身份。
姚淺姝、桃花嬸兒與陶媽媽一同到了縣太爺的府上給馬氏送衣服,正巧趕上馬氏在生氣。她已經灌了一大壺涼茶,卻仍然余怒未消,十分煩躁地扇著扇子。
陶媽媽她們求見,小丫頭自然也不敢耽擱。跑進來說陶媽媽回來了,正在堂屋求見夫人,她這才勉強控制了一下自己,去了堂屋。
待馬氏進去,三個人給她行了禮之後她神色懨懨地揮揮手,命她們坐下。馬氏知道她們是來給自己送新衣的,因為前幾日才看過樣衣。對於這新衣是什麽樣的自然知道個大概。所以也沒急著打開,便叫貼身的丫頭給好好收了。
陶媽媽見馬氏如此的樣子,欲言又止。倒是姚淺姝已經開口問出來:“夫人您如此神色,像是在生氣呢?”
馬氏聽姚淺姝如此問起,狠聲道:“還不是我家那個小祖宗!非說什麽先立業後成家,真真氣死我了!”
桃花嬸兒噗嗤一聲笑出來:“就為這生這麽大氣呀?不是我說您這也太不值當的了。雖說公子現如今已十六。但無論如何還是個孩子。況且哥兒有這份心胸,這樣上進。夫人當真該高興才是,生什麽氣呢?”
姚淺姝點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夫人您可別生氣了,明日便是二十九了,到時候母子不合的話。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馬氏深深歎了口氣搖搖頭道:“也不知我這造的什麽孽,偏偏生下這麽一個兒子來!要是像淺淺這樣的女孩兒,這樣乖巧聽話又懂事。真是做夢都能笑醒了我喲。”
因為已經見過面的緣故,而且馬氏又對這姚淺姝十分喜愛。所以便稱其為“淺淺”。姚淺姝覺得這個稱呼很好,有些像在天庭,大家都叫她錢錢。
她笑著紅了臉,謙虛道:“夫人您實在是過獎了,我可沒您說得那樣好。”
馬氏看著眼前的小女娃,忽然眼睛一亮,道:“淺淺,不如我收你做乾女兒啊?”
這句話唬得在場的人皆是一驚,只有馬氏一個人喜滋滋的:“有我這個乾娘罩著你,無論如何在這曲水縣都沒有人敢找你的麻煩欺負你,而且鋪子也會越做越好的。”她雙眼放光,看著姚淺姝,就像餓極了的狼看著可口獵物:“明日人多,就在明日宣布如何?到時候認女兒、過生日兩件事情一起辦,風風光光的,豈不妙哉?!”
馬氏越說越興奮,顯然已經打定了主意。
其實她一直很想要個女兒。嫁給縣太爺二十年,才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趙雲霄與小兒子趙雲毅。縣太爺身邊連個通房都沒有,更別提妾室了,所以也隻得這兩個兒子。
可馬氏十分遺憾,總是想要個女兒。眼下有了姚淺姝十分合她的眼緣,模樣好,性子更好,讓她便起了收為義女的心思。
姚淺姝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桃花嬸兒已經急急開口:“不可!”
馬氏疑惑:“為何?”
桃花嬸兒這才發覺自己冒失了,講話都吞吞吐吐起來:“因為……因為……這……”
姚淺姝顧不上疑惑桃花嬸兒的態度,站起身來衝著馬氏盈盈一福:“多謝夫人抬愛,本來能夠做夫人的乾女兒,這福分是可遇不可求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桃花嬸兒失手打翻了一個茶杯,也打斷了姚淺姝的話,眾人都去看她。
桃花嬸兒面上似有薄怒,臉紅了,卻在像馬氏請罪:“夫人恕罪,我,我這……”馬氏淡淡一笑道:“無妨,不就是個茶杯嘛,別放在心上。”
說罷,吩咐人來收拾乾淨。姚淺姝繼續道:“但是夫人,縣令大人在這曲水縣可是人人都稱頌的青天大老爺, 大家更知道,您是個大人的賢內助。才來縣城這短短的幾日,小女這耳中便聽聞了您與大人不少的佳話。”她頓了頓,面色十分鄭重道:“倘若您收我為義女,便會有人從中猜測,縣太爺與添錦坊之間的關系。三人成虎,眾口鑠金,這些道理相信您比我更明白。小女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卻累及您與大人。”
馬氏被姚淺姝一番話說得不得已,將念頭打消了,可對於姚淺姝卻是更為喜愛起來。她沒有想到,姚淺姝想事情竟然如此周全,更難能可貴的是,她字字句句,都是在為著她們夫妻二人考慮。
這樣好的姑娘,倘若她再年長幾歲,她馬氏一定會搶也要搶來給自己當兒媳婦。
這樣想著,不由得歎了口氣。姚淺姝見她失望的眼神,也是有些於心不忍,於是道:“夫人不必如此。盡管不能名正言順地稱您一聲‘母親’,但淺淺會時常過來陪您,將您當成母親來伺候,好不好?”
馬氏心下一熱,鼻子便有些酸,含著淚,欣慰地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姚淺姝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