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縣太爺見過面的第二天還未到晌午,便有人找上門來。這人生得十分端莊,梳個簡簡單單的婦人髻,一臉笑容明晃晃的,看樣子便知道是個爽利的人。
外面日頭甚為毒辣,這婦人身著齊腰交領的襦裙,上裳是墨綠色,裙是暗金色,讓人看上去就覺得無比清爽。
這身裝扮十分簡單,然而,盡管姚淺姝來到人間也從未見過什麽世面,但她見那婦人行動之處,身上長裙泛著柔和的光暈,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她經驚詫莫名,這樣的人,到她們家來又是為的什麽?
那婦人身後還有一個媽媽樣子的人,隨著一同進來。看見姚淺姝之後,婦人笑吟吟停住了,看那媽媽一眼,那媽媽立即上前一步行了個禮,對姚淺姝道:“想必這一位便是姚老爺的長女,姚淺姝小姐吧?”
姚淺姝點點頭道:“確是小女,媽媽有禮了。”說罷,便請她們進了正廳——沒辦法,雖說她們原本是定了東廂房為議事廳的,但福叔說不妥,因為家中倘若來了重要客人,請去廂房議事多有不便。於是還是讓桃花嬸兒和半夏母女住到了東廂房。
本來饅頭想要去東廂房的,但桃花嬸兒覺得二姨娘與姚淺姝身邊不能沒人伺候,於是堅持住到了廂房,將正屋讓出來一間給了半夏。
而剩下的一間正屋,變成了議事廳。
此刻,那婦人與媽媽都進了這議事廳坐好,半夏已經上了茶水。媽媽首先開口道:“這位便是我家夫人……”話還未說完,姚淺姝已經站起來對那婦人又施了一禮道:“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小女失禮了,還請夫人莫要見怪。”
媽媽驚愕地看著姚淺姝,那婦人也是,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老爺一直同我講你小小年紀十分聰明,我開始還不太相信,眼下看來。卻不由得我不信了。”
沒錯。眼前來的這位婦人,便是縣太爺的夫人馬氏。
姚淺姝嬌憨一笑,彗星樂得在旁邊不開口。說實話。她還是挺不喜歡同這些凡人接觸的。
但馬氏卻沒有打算要忽略她:“這一位想必便是府上的,二姨娘?”
聽見問到自己頭上,彗星不得不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來,起身躬身施禮道:“正是妾身。給夫人請安了。”
馬氏呵呵一笑,揮了揮手道:“不必多禮。我今日來。是想問問,你們想要給我做一身什麽樣的衣裳,讓我心中也有個譜兒。”
彗星怯怯一笑:“您看,原本是該我們到府上去為您量身的。卻勞煩您親自過來,是我們辦事不周了。”
馬氏無所謂地擺擺手:“噯——不必在乎那樣。我也是趁著出來這麽一趟躲一躲清靜,為著二十九那一日的宴。家中都要亂套了。”
姚淺姝聽聞這話不由抽了抽嘴角,心道您可真是會躲懶兒。家中都亂套了,還巴巴兒往外跑。不過她可是不敢將這些話說出來的,也不敢在臉上表露出什麽情緒來。
彗星已經笑吟吟開口:“夫人好會躲清閑。”
馬氏不置可否,衝身邊的媽媽努努嘴道:“這是我近身伺候的陶媽媽,有什麽事情,你們盡管同她說便可以。這幾日,我想留她在這裡。因為常常替我出門辦事,這縣城之中有點頭臉的人都識得這陶媽媽,有什麽事情也好替你們跑跑腿兒,不知你們是否方便?”
姚淺姝沒想到這縣太爺夫人竟然是個如此爽快之人,並且粗中有細,當下便十分高興,不住點頭道:“方便方便,陶媽媽盡管住下便是。”
馬氏道:“這我便放心了。那這衣裳……”
姚淺姝立即道:“這兩日我們會先做一件樣衣給您過目,倘若您不滿意,我們再斟酌著改進,您看可以嗎?”
馬氏覺得這個提議不錯,從前做衣服的時候並沒有人說過要做什麽樣衣的,如今見姚淺姝做事如此妥帖周全,對這個小女娃越發喜歡起來。
待馬氏走後,姚淺姝和彗星便同桃花嬸兒與半夏四個人一同商量著新衣的事。陶媽媽在四柳胡同好吃好喝地住下,原本以為姚淺姝她們必定有些關於主子的喜好之類的事情要問她,誰知等到第二天早起,還是沒有人來問那些問題,她便有些沉不住氣了。
心想這幾個別是糊弄人的吧?便是對於自己再有信心,也不能不打聽一下主顧的喜好便隨隨便便做衣裳啊!
可是當桃花嬸兒將樣衣交到她手上的時候,這陶媽媽心中這些嘀咕立即沒有了,只剩下驚歎!她相信,這件衣裳必定能令主子鍾意!
事實上,深知馬氏脾性的陶媽媽確實猜對了。馬氏僅僅是看過樣衣,便愛不釋手,當即便要陶媽媽知會姚淺姝她們,衣裳就這樣做。
於是,桃花嬸與半夏開始為馬氏趕製新衣。
福叔這幾日一直在忙開張的事宜,買了好些爆竹,又請了舞獅隊,就為著二十六那一日的開張做準備。
在此之前,他已經發過不少帖子,尤其是給縣城裡那些專門賣緞子衣料的商販,幾乎個個都發了帖子,這樣做造成的後果便是,店鋪還沒開張,已經有人知道了。
待到二十六那一日,因為有了之前的造勢,鋪子周圍從一早便聚集起了好些看熱鬧的圍觀群眾,姚淺姝對此表示十分滿意。
但是當福叔將鋪子做衣裳需要先交訂金的規矩說出來時,遭到了圍觀群眾的一致白眼:你一個新開的店鋪,不趕緊賣賣好兒優惠點兒裝裝孫子,還一上來就裝大尾巴狼,有哪個會上門喲?
但是對於群眾的質疑,福叔並沒有多做解釋。他相信,待到二十九一過,他們這間添錦坊,定能客似雲來。
沒有錯,添錦,正是他們這間鋪子的名字。其實這幾個人普遍沒有什麽比較高的文化水平,於是在這取名上面還頗費了一番心思。還是半夏嘟囔了一句“錦上添花”,彗星便想到叫“添花坊”,但是其余人覺得很是惡俗,而且添花音同天花,那可是能要了命的病!
於是換了個字,將添花,變成了添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