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降臨,清冷,黯淡。
人心也如此。
生活並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大部分時候,連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什麽顏色的。
冷水寒起身跟著沙和尚,呂薄冰忙向男人和女人告辭。很快,三人消失在夜幕中。
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那裡沒有風,卻有綠樹成林。沙和尚停住腳步,爽朗地道:“好了,謝謝二位陪我吃酒,十分愜意。冷水寒,謝謝你,你沒有在那裡動手,我很感激。”他笑了笑,“現在開始吧,你不必客氣,我也不會客氣的。”
呂薄冰很清楚,鎮守大人荷無命一直無法把沙和尚抓捕歸案,不是他不盡力,不用心,而是實在無能為力。
沙和尚很少去珞楓城,經常在鄉下呆著,劫來的一些財物並未存留,大多散發給周邊貧苦的百姓。百姓大多懂得感恩,對他很是擁護,竭力地維護他,官兵很難探得他的行蹤。
倒是有一些賞金獵人,利用自身的優勢,通過各種線索找到他。可惜,這些賞金獵人力有不逮,雖然找到他,但卻不是他的對手,大多已經死在他手裡。
在江湖混的,遲早要還,也許正是應了這句話。
生活從來不會刻意虧欠誰,人生就是一種享受,驀然回首,苦樂盡在笑談中。
沙和尚雖然打敗了很多賞金獵人,但一山還有一山高,遇見冷水寒,是他不幸。冷水寒與他打鬥一場,呂薄冰全程在旁邊看著,眼睛眨都沒眨。
劍光閃過,如影隨形,急攻沙和尚三處要害。沙和尚毫無懼色,手中降魔鏟舞將出來,風聲大作。
“鐺!”
劍鏟相擊,發出金屬的顫音,樹木搖晃,落葉飛舞。
沙和尚天生神力,氣吞如虎,擊退劍光,鏟影如刀,反攻冷水寒。冷水寒微一躉眉,劍起飛舞,舞出一張劍幕。
“鐺!”
劍鏟再次相擊,勁風所到之處,樹木斷折,亂葉紛飛。
呂薄冰瞠目結舌。
這二人雖不是能力者,但無疑都到了靈師的境界,要不是練了“風流七式”,即便能感應別人出招動作,人家也能輕松將他擊敗。
“生死界真是失控了,隨便遇見一個沙和尚,都這麽厲害,那漏鬥們真不可想象。”呂薄冰心慌不已,目不暇接的看著。
冷水寒劍法高明,犀利冰冷,出手快捷;沙和尚武功老辣,經驗獨到,出鏟狠絕。
“鐺鐺鐺…”
劍鏟連擊,氣流湧動,沙石亂飛,震得山林劇烈的抖動,像是發生了大地震。
二人無疑都是高手,鬥了數十個回合,不分勝負。
冷水寒鬥得興起,劍光陡變,風雪乍起,卷起漫天落葉,氣勢凌人。沙和尚心中一沉,揮鏟如風,形成一片鏟影。
“砰砰砰…”
落葉越積越多,沙和尚抵擋不住,雙手不自覺的慢了下來。漸漸地,降魔鏟定住了,而他,變成一個大肉粽,被落葉困得嚴嚴實實。
他敗了!
冷水寒收起血未冷,連夜把沙和尚送到鎮守府,荷無命聞訊親自迎接,把沙和尚收監,嚴命手下好生看管。
冷水寒懶得與官府打交道,
把沙和尚交給荷無命後,一早去了城守府,索要賞金。卻不知李稻田並不想給她賞金,派人傳話:“暫時沒有這麽多現銀,需要三日籌備,等三日再來吧。”
不好與官府起衝突,無奈之下,冷水寒隻好等三天。期間,呂薄冰一直跟著她,幾乎寸步不離,冷水寒好像也習慣了,並沒有趕他,也沒有以前那麽決絕,動不動就拔劍相向。
第三日,沙和尚越獄逃走。荷無命大怒,又親自追捕,可惜,他還是無功而返。
對於賞金獵人來說,在沒有拿到賞金之前,如果賞金犯逃走了,就領不到賞金。所以,賞金獵人都不肯賒欠,一般都是一手拿錢一手交人。
不過,炎龍國與別國不同,為了製衡,每個城都有兩個官職,城守和鎮守,一文一武,各有分管。城守為主官,主管錢糧和稅收,鎮守為第二主官,主管軍事和治安。
鎮守雖為城守下屬,卻也大權在握。賞金獵人在炎龍國抓住賞金犯,必須送到鎮守府,然後拿著鎮守府開具的憑證去城守府取賞金。
一般情況下,這是沒有問題的。
官府絕不會賴帳,要不然事情傳出去,一來影響官府的聲譽,二來賞金獵人再也不肯為官府出力,影響很不好。
但冷水寒這件事有所不同,李稻田有意要為難她,所以才不肯給她賞金。沙和尚跑了,按照炎龍國的規定,她這次辛苦抓捕等於白費,城守府是不會兌現賞金的。
萬不得已,冷水寒隻得再次前去抓捕沙和尚,這次用了三日,終於又找到他。那是在一個水塘邊,當時,沙和尚正在釣魚,呂薄冰和冷水寒遠遠地看見了他。
沙和尚見二人過來,並不吃驚,淡然道:“該來的遲早會來,既然來了,那就先釣魚吧。我早已給二位備了釣竿,今晚我親自下廚,二位務必要賞臉嘗嘗我煮的魚湯。”
呂薄冰很意外,也很開心,意外的是沙和尚性格直爽,如此坦蕩,開心的是冷水寒終於又找到他了。他心說:“你倒坦然得很,可惜,她不會放過你。我欠你一個人情,待會兒多喝點魚湯吧,廚師的手藝再好,還是需要客人認同的。”
呂薄冰打定主意,耍起了貧嘴,笑道:“妙哉,妙哉,能和冷姑娘一起釣魚,在下真是有福分。”
沙和尚心知其意,哈哈大笑,冷水寒卻是不置一詞,依舊冷若冰霜。
結果,三人真的坐在那,一起釣魚。晚上沙和尚煮了一大鍋魚湯,他手藝不錯,魚湯做得很鮮美。呂薄冰美美地喝了三大碗,直到肚子實在是撐不下,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碗放下。
冷水寒也喝了不少,足足有兩碗,沙和尚十分高興,笑道:“二位如此賞臉,我先謝謝了,如果有機會,我還會給二位煮魚湯的。”
人生就像蒲公英,看似自有,卻經常身不由己。呂薄冰心知機會不再,笑道:“好啊,在下翹首以盼。”
“小哥,難得好興致。”沙和尚興致大好,開心地道:“這魚湯也喝完了,時辰尚早,不如我們寫點詩,寫寫曲,你看怎麽樣?”
真有意思,能與一個有名的賞金犯咬文嚼字,算來這也是江湖奇談,怎能不答應。呂薄冰心中別有滋味,笑道:“很好,既然你有如此雅興,那我們就開始吧,有紙和筆嗎?”
沙和尚哈哈大笑, 道:“當然有。”
居然真拿來紙和筆,當場和呂薄冰寫詩作曲起來。冷水寒饒有興致,靜靜地看著二人,二人文思如泉湧,寫了好久,寫了不少詩和曲。
人生的旅程,有風有雨,才能承載生命的厚重,給希望一個起點,別讓太多承載負重了心靈。
呂薄冰的心情很不錯,特意為冷水寒寫了一首曲,名為《希望》。寫完,小心地放在一旁,晾乾後疊好送給她。冷水寒拒不肯要,他也不介意,放進懷裡,自己收起來。
冷水寒默默看著他,並不說話。呂薄冰笑道:“我說冷姑娘,你一個姑娘家,長得如花似玉的,應該多點歡笑,不是嗎?”
冷水寒冷冷的道:“是嗎?”
“你看,又來了。你啊,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這樣很不好。”呂薄冰搖頭晃腦,一副有容乃大的樣子:“人在江湖隨風飄,需要多點笑容,多點快樂,也需要多點夢想,你為什麽就不能笑笑呢?”
冷水寒哼了一聲,不置一詞。
沙和尚十分讚同他的話,連聲說對,二人一唱一和,又寫了幾首詩和曲。
冷水寒面似寒霜,仍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不久,沙和尚擱下筆,舒了一口氣,仿佛心願已了,不再有遺憾,笑道:“小哥,冷水寒,我們走吧。”
出去後,冷水寒與他又是大戰一場,他終於還是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