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寒再次把沙和尚送到鎮守府,荷無命不敢大意,命人連夜打造一副重型鐐銬鎖住他,並派專人十二個時辰輪流看守。這件事在珞楓傳得沸沸揚揚,那些富人官人聽說後,總算松了一口氣。
第二日,天空意外地下起了綿綿春雨,春寒料峭,有著微微的清冷。冷水寒又去城守府領賞,府內有人告訴她,城守大人李稻田敬重她是女中豪傑,要親自給她發賞金。
冷水寒並未想太多,隨同那人進了內堂。卻不知李稻田有意陷害她,汙蔑她挾帶凶器,私闖府邸,意圖行刺朝廷命官,把她關進了大牢。
雨越下越大,呂薄冰撐著油紙傘,在外面等著,見她沒出來,心知出事。夜裡,他潛進城守府,施展“如煙”,悄無聲息地把她救出來。
“你救了我。”冷水寒一身傲骨,不肯欠他人情,冷冷地道:“那麽,我欠你一個人情,讓我幫你做一件事情,從此一筆勾銷。”
“喲,哎呀,那在下要好好想想。”呂薄冰有意調侃,笑道:“嗯,在下有一個仇人,你幫在下殺了她好了。”
“誰?”冷水寒道。
呂薄冰道:“你!”
“是嗎?”冷水寒當真拔劍。
“別別別,在下是開玩笑的。”她居然當真,呂薄冰嚇了一跳,忙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別當真,好了。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
“哼,趕快說。”冷水寒冷笑道。
呂薄冰無可奈何,隻得苦笑道:“在下早已告知冷姑娘,想與你結伴,一起去東邊,尋找夢想之地。除此之外,並無他事相求。”
冷水寒冷冷的道:“既然無事,那等你想起來再說,告辭。”
轉身就要離去,一點面子也不給。
天空仍然下著雨,很大很大,一片朦朧的黑。春雨貴如油,這樣一場大雨,洗滌著人間,溫潤著人心。
大雨從空中降落,那樣的大,那樣的歡快,雨簾是那樣的密,那樣的飄浮。珞楓城的盡頭,一片朦朧裡,柳如煙絲,在夜雨中微微拂動著柔軟的腰肢。
遠處,是夜雨朦朧,夜幕迷茫的世界,兩條人影鬼魅般閃過。
冷水寒眸中殺機陡現。
呂薄冰哪肯輕易放她走,撐著雨傘攔在面前,笑嘻嘻地道:“在下第一次跟著你,你拔劍相向,嚇得在下趕緊跑。其實,在下看得出來,你是個善良的姑娘,並不太喜歡殺人。”
他不厭其煩地說道:“在下兩次陪你抓捕沙和尚,如今又從城守府把救你出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雖然不肯與在下多說,在下也不想多問。但在下知道,你一定有心結,而且是個解不開的死結。”
“……”眼神冰冷,冷水寒沉默不語。
說到激動處,他指了指傘外下雨的夜空,接著道:“你看,下這麽大雨,老天都在挽留你,你就不要走了嘛,跟在下一起走好不好?”
“……”冷水寒眼睛跳動了一下,露出一抹令人不易察覺的神色。
“在下請你一起去尋找夢想之地,定是老天注定的,要不天下有那麽多賞金獵人,在下為什麽會偏偏找上你呢?”呂薄冰死纏爛打:“跟我走嘛,好不好?冷大美人,求求你了!在下給你磕頭了好不好?”
他作勢要跪,
但並沒真跪。
一會兒講道理,一會兒求她。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冷水寒並不好真的翻臉。
她是個有心的人,對呂薄冰並無惡感,相反還有些好感,只是,她內心有著徹骨的傷痛,封閉著自己,不肯讓人走進。
有些路,很遠,走下去會很累。可是,不走,心就會死。
呂薄冰說了許多,她並非全無感覺。在她的記憶裡,除了爹娘,沒有人跟她說過這麽多話。在呂薄冰說了無數句好話之後,冷水寒臉色稍緩。
“至於這個人情,你想還也罷,不想還也罷,在下倒是無所謂。”呂薄冰趁熱打鐵:“既然你執意要還,以後做了夥伴,機會多的是,你看如何?”
你看不見我眼中的淚水,因為,只有你不在的時候,我才會流淚。
冷水寒還是沒有說話,但臉色緩和多了。她有著深仇大恨,爹娘以及未婚夫均死於非命,仇人卻杳無音訊。仇恨鍛煉出她堅冰似的性格,做賞金獵人身不由己,一為養活自己,二為找到仇人。多年以來,她孜孜不倦。
呂薄冰見她有些心動,大喜過望。他豁出去了,心想:“今天你就是拿劍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要說服你,看你心動不心動!實在還不行,我做一次登徒子,一把摟住你,親你一口,然後撒腿就跑。我就不信你不追著我,到了小院落,難道你還真能把我殺了?”
呂薄冰打著鬼主意,笑得有些鬼鬼的,喋喋不休道:“夢想是偉大的,每個人都有夢想。心懷夢想的人,是不會死的,即使山窮水盡,也一定會有希望。我有我的夢想,你有你的夢想,在下相信,你不可能願意一輩子做賞金獵人,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你會死在賞金犯的手上。”
冷水寒道:“那是我的事。”
“好,在下知道是你的事,可是在下關心你一下,不行嗎?”
“不需要!”
“在下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真的快樂嗎?你能解開自己的心結嗎?多一個夥伴,多一份幫助。你看在下這麽玉樹臨風,討人喜歡,你忍心拒絕在下嗎?……”
那天, 呂薄冰很開心,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像個婆娘似的,還小心翼翼的拿出他寫的曲再次送給她。
幾年以來,冷水寒一直用仇恨壓抑著自己,冷酷無情,但她的內心終歸是火熱的。終於,她被他打動,忍俊不禁,莞爾一笑,接受了他的心意。
她收了紙張,一時間,冰雪融化,漆黑的雨夜也浪漫起來,沒有星星的夜裡,兩顆心格外明亮。
“我什麽也沒忘,但是有些事隻適合收藏。不能說,也不能想,卻又不能忘。”冷水寒的心,起了微瀾。
她伸出手,撚起一點點、一滴滴的雨,那飄逸的秀發散發出動人的韻律。黑暗中,呂薄冰的眼睛閃爍著光芒,直勾勾地看著她,不禁看得癡了,心生愛慕地道:“你真好看,你一笑,雨夜都變得美麗動人。”
冷水寒繃起臉,假裝嬌嗔道:“不正經,走吧。”
有些路,不能一個人走,路上的艱辛,需要人分擔。
“好的!”堅冰終於被融化了,呂薄冰暗暗激動,笑道:“不過,在之前,先要把剛剛那二個魑魅解決了。
“走!”眼中寒光閃過,冷水寒當先邁步。
在呂薄冰的不懈努力之下,冷水寒終於答應做他的夥伴。
給時間一點時間,讓過去過去,讓開始開始。呂薄冰帶著她去了珞楓城西的小院落,暫時落住下來。從此,小院落多了一位冰冷紅顏,多了一個心懷夢想的人,更多了一份希望。